村头那棵大柳树
五月的风有如少女的手那么温柔,软软地扶触着人们的脸。暖暖的太阳伴着和煦的轻风给“五、一”放大假的人们更多的闲暇,相约出游,相约访友,相约探亲。谁也不想错过这大好时光,更不想让自己的日记少了些添充的内容。
芳心大学毕业后,分到市里工作,市内离家有三四百里之遥。毕业后的第二年结了婚,婚后仅回过几次家就再也没有回过娘家了。前些年因身体不好之故,后些年因工作太忙,实在想念年迈的父亲和母亲,就打个电话说几句思念的话,去邮局寄上一些表达思亲之情的物品。说实在的,芳心没有一天不想家,想念家乡的亲人们,更想念家乡的一草一木。“家”到底是个什么样了?村头的那棵大柳树还是那样枝繁叶茂吗?
好一个睛朗的天啊!
“五一”大假的第二天,芳心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回娘家的东西了。终于盼到这一天,没有选择去外地的名胜观景,急不可待的芳心饭也没吃就与丈夫、孩子拖着大包小裹坐上车。一路上,任凭窗外莺歌燕舞,芳心无心留连,心早已飞回了阔别多年的故乡,一个生她养她的乐园……
渐渐地,车行进到一条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好像坐在云端,一面傍着山侧,一面是陡峭山崖,好险!!芳心揪着心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眼睛侧向一边,啊!一条晶亮晶亮的白链跟着车在行走,“哈河”芳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下子叫出了声。同车的人都以另一种眼神看着她,哪里顾得上啊,芳心知道马上就要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家了,可她越来越觉得车是那么的慢,心中不断地加油:“快点啊!快点啊”。
车慢慢地停了下来,随着一声“终点到了!”芳心分开下车的人群就跳到车下,可一下车,她傻了!这是哪啊?这是她的家乡吗?一条条宽阔油亮的柏油路,一栋栋漂亮整齐的高层楼房,街面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芳心忙问一个路人:“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人说:“每逢一四七九不是集日吗?你是外地人吧?”
“集日?”芳心的眼前马上出现了一个集市的场面:一条尘土飞扬的公路,两侧是一些商贩在叫卖着自己要卖的货物,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些马呀、驴呀、还有就是从马和驴身上卸下的车。要想买一些集市上没有的东西,那就得去村最大的商店,也叫镇公销社,就在村西头的公路边,说大也就是几间大瓦房,里面的物品在当时的芳心眼里可真是多啊,芳心可没少去光顾,但也仅是光顾,没买过几次。而眼前?那尘土飘飞的公路哪去了?那几间大瓦房呢?芳心一下子陷入了困惑之中……
“妹妹!姑姑!小姨!”……一阵喊声把芳心从遐思中拉了回来。前来接站的人好多啊,姐姐、侄儿侄女、外甥……芳心又一次惊呆了,记忆中的姐姐怎么变老了?顽皮的侄子侄女们怎么都变成了小伙子和大姑娘,就连小时候曾抱过的外甥也成了堂堂的七尺男儿了,大学都快毕业了,这次也是放了大假回家探亲。一阵欣喜,一阵激动,自然是少不了热泪的捧场。边走边说着多年想说的话,不知不觉地回到了眼前“陌生”的家-----一个大大的有如北京四合院式的平房,好漂亮!一条黑黑的大狼狗猛地从大门后面窜出来,吓得芳心和孩子一声惊叫跑出了门外,可那只狼狗只是摇晃着尾巴,像是在欢迎亲人一样并没有扑上来。正在这时,屋门开了,在旧社会曾裹过脚的“小脚”母亲和做过木匠的父亲走了出来,没等说话,芳心就止不住了眼泪哭了起来,抱着父母再也说不出话了……互相“搀扶”着进了屋。一家人坐在一起就不知道有多少话可以诉说了,自从进了屋,就没间歇过。这时芳心年仅8岁的女儿坐不住了,拉着她的手吵着闹着要出去看看,芳心只好暂时和母亲父亲请一会假,带着自己的女儿走出了院外……
娘家的院子本在村头,出了门就是南山。可今天芳心领着女儿走了半天才走到南山脚,中间经过了七八家院落。芳心在找着找着,找寻着那儿时的记忆,那棵总是枝叶茂密的让她有着美好童年的大柳树。哪去了呢?
“你是五哥家的芳芳吧?”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芳心的思绪。只见一个腰略有点弯的五十上下的老男人,边走边问。
“是啊!您是----”芳心问。
“我是你周叔叔啊,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呢!你忘了在大柳树下,我们和那么多的小朋友捉迷藏了吗?”
“是啊,是啊,我想起来了!”芳心高兴地拍着手,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女儿站在一边看得直愣。
“可那棵大柳树呢?周叔”,芳心问。
“早就砍了,你没看到新建这么多房屋吗?”
芳心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她多想再看看那棵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大柳树啊!
那是一棵不平凡的大柳树,经历了百年风霜雪雨,经历了人为动荡的不安份年代,如果算到今天她真的应该成为历史的见证“人”。在芳心的记忆中,那棵大柳树根虬突出,盘根错节,粗粗的树干得七八个人合拢才能抱过来,偌大的树冠就像皇帝的华盖一样的美丽。葱绿的树叶长长的,摘下两片合在一起还能吹出美妙动听的音乐,就别提多喜欢这棵大柳树了!在芳心的心目中,大柳树就是她心中的“歌”。儿时的她总是和小伙伴们在这棵大柳树下玩耍,热时乘凉,雨时避雨。这里常常是儿童们嬉戏玩耍、学习作业的天地和乐园。就是在这里,芳心有过多少开心的故事啊!
…… …… ……
一个大地都要被烤熟的正午,白花花的太阳刺得人们睁不开眼,别说动了,就是说话都觉得热得透不过气来。那时芳心已十五岁,本该懂事的年龄,却因她是家中的最小就总也少不了有些惯性。总也不闲的妈妈叫芳心帮着去喂鸡,可芳心却赌气地把鸡食扣了一地,气得妈妈骂了芳心,这可是破了天荒了,妈妈从舍不得说她,更别说骂了。这可让芳心难过透了,一气之下,中饭也没吃,就跑到村头的大柳树下喘起了粗气,妈妈怎么叫也不回去,妈妈流着泪回了家。就在芳心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时候,过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比芳心大两岁的伙伴“德福”,按辈份他还得叫芳心“姨”呢!不高不矮的个子,一脸的憨态相,一看就是一个老实的人。他看到芳心流着泪气鼓鼓的样子,问明情况后,说出了让芳心一辈子都不能忘却的话:“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上了中学的他一本正经地引用了诗文对芳心说:“作为儿女应孝敬自己的父母,这样做太对不起妈妈了,有错就得改正,别让妈妈伤心啊!妈妈生养多不易啊!”朴实的话从朴实人的口中说出来是更加的朴实了。芳心听后泪流得的更多了,可这次是悔恨的泪,悔自己不该让妈妈伤心,恨自己不懂事。她马上站起身,向家里跑去。就在临近家门的那一刻,芳心回头望望,发现那棵大柳树下,德福还在那里站着,可忽然之间,芳心却感到他比大柳树还要高大,还要魁梧……
就这样,不知道有多少有趣的事发生在大柳树下,让芳心的儿时记忆增添了那么多美好。从那件事起,芳心再也没有让母亲生过气,更没让母亲骂过自己。然而今天,大柳树离开了她的世界,芳心好难过,好痛心。暗暗地,她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才回来?
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找点空闲,找点时间,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是啊,叶落总要归根,家园里有儿时的记忆,家园里有母亲,家园里有亲人,更有让人永远摆弃不了的东西……
芳心想到这里,猛然间觉得自己又站在那棵大柳树下,享受着她爱的温馨;猛然间觉得那棵大柳树依然是枝叶繁茂,柳条弯垂,正在诉说着家园的日新月异的变化,正在伸出她热情的双手迎接回家的亲人……
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