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1996年]
一缕斜阳余辉穿过高墙，穿过铁窗，悠悠的洒在6号监房的“船头”。老大792号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咳，一天又过去了，也没‘生活’，真没劲啊。”
底下的几个也随声附和：“是啊,手里有些活干,日子过得快些，心里也不想案子了”
----“恩,都关了半年了,早点把俺判了,多省心啊,呆在这鬼地方都憋出病来了”
--- “哎!老大,咱们打麻将吧,‘辣子’一包方便面,怎么样?”
792笑了笑:“明天就是五一了,急什么?再说你小子穷光蛋一个,家里接济就十包,赌个鸟啊?”
---“就是！咱老大好不容易画好的3副麻将,现在就搓,被张管教搜去,怎么办?”
---“恩,还真别说,咱老大那手艺,画得几副麻将真是精品,隔壁7号老大也是保管得好好的.轻易不拿出来玩.”
---“哎,老大,还有一副你放那里了?别让‘外劳动’看见了。”
792哈哈笑道:“没事,他是个老三毛,不管这闲事的,再说这家伙棋瘾大,12个监房也只有找我来,我如果不和他下啊,你看他,肯定发急!”说得监房内哄堂大笑.792接着一想,“恩,也好,趁着管教们都去吃晚饭的空档,早点把这副麻将传到我大哥那里去,小江苏!来挂‘外线电话’!” “好嘞!”小江苏一个箭步跳上‘船头’,伸出长臂隔墙拍了三下,隔壁5号监房立马就有了回音,792悄声说:“传1号监!”小江苏接过包得整整齐齐的麻将伸手传出,接着5号监房如法炮制,5传4,4传3...不一会,792就接到回音:“1号收到了,精品!”792笑笑:“谢谢” 正在得意之际,只听监房门口脚步声来,792赶紧发话:“开‘羌饼’了,大家坐好!”
果然,铁门一通响,放进了一个秃顶的老家伙,打手小山东这几天正闲的手痒,见来活了,马上就跳了出来,上去就是一拳:“给俺蹲下!”那秃顶惊魂未定,吓得呆住了,监房里几个凶神恶煞围了上去,“校校路子” 一通乱抽,那秃顶这才被扇醒一般,赶紧趴在地上:“各位老大,阿拉新来的不懂规矩,行行好....”语音里已带上了哭腔,792一听是上海本地人,手摆了摆,小山东见状,冲着秃顶屁股上就是一脚:“去,上去见老大!”
秃顶抖抖豁豁来到船头.老老实实的蹲了下来.792仔细打量了一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侬这老棺材,白响了几个女人啊?---是嫖娼进来的吧?”
那秃顶吓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大真是厉害,阿拉就白响了一次,就被长宁派出所捉牢了.”
792接口道:“是侬自个把BP机留给那个小姐吧?”
秃顶连连点头:“是,是,伊白天拷我,我以为有戏,就兴冲冲去了,没想到,,,咳,假使被我老婆晓得了可怎那能得了啊?”
792笑了笑:“没事体的,‘嫖教’一年零三个月,到江苏大丰去走一圈就回来的.”
“啊?”秃顶惊呆了,“我还以为罚点款呢,还要劳动教养啊?”
792也不多答理他:“小山东,帮新来的洗澡!” 几个家伙一把就将秃顶拎到‘浜铺’,三下五除二,就扒光了他的衣裤,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去“哎哟!”那秃顶一个激灵,笔直的跳了出来,象触电一般,惹得大家好一阵哄笑.
那小山东提着那衣裤边搜查边问道:“老大,你怎么就看出他是嫖娼的啊?”
792 笑了笑:“你们山东银就是直肠子,楞脑瓜,你也不看看,这个老家伙年纪已经快50了,还穿红衬衫,眼神看人花嚓嚓,身上一股香水味,不是嫖娼还会是什么案子啊?”
小山东咧着大嘴傻笑起来:“老大就是老大,眼睛真毒啊,哎哟！” 手上突然摸到了什么,赶紧翻开,原来在裤子暗袋里摸了半包香烟来!
792一见:“万宝路!快藏好!”
小山东赶紧蹲下:“娘的,只有三根了”
792接道:“有外烟就是精品了,快拿毛巾和药片来!”
于是,船头由小江苏监视前面动静,小山东从被子里扯了一点棉花,再把药片碾碎了,放在棉花里搓成一个卷,然后用布鞋压住,在水泥地上一通狠搓!不一会,棉花卷受热后,冒出火星,792赶紧叼着香烟接上,美美的吸了一大口:“爽啊” 小山东见冒了烟,手一招,四个巴子手拿湿毛巾围成一团,用力扇风,把浓浓的外烟味驱散开.
792抽完一根万宝路,已经飘飘欲仙,摇头晃脑的走回船头,示意小江苏也去冒几口,就一屁股躺下了,望窗外的一丝云彩,思绪也好象回到了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