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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路公汽在人海车流中像头负重的老黄牛缓缓地开进了站点,我随着翘首张望好久脖子都长了二寸的等车人们一齐拥向了车门。
车门打开,上行下挤成了一团的乱麻。“先下后上,先下后上……”售票员是一个长相不太慈善的中年女人,声音尖尖地叫喊着。纷乱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车上的人下来许多,车内空出好几个空位。好像身后有鬼子追赶似的,车下的人们像一窝乱了营的马蜂向车上挤去。我当然也随着这一股潮流被推进了车厢,脚还没落地,车门就咣当一声关上,车动了。
随着车的晃动,车内的人们不再是人挤人、人挨人,稍稍空出了许多缝隙,就像米袋已满又拎起被夯实一样。我把自己已坐好的位置让给了一位年岁稍长我的女人,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女孩,在她感激目光中我骄傲地站在她的身边,手扶着车内拉环,随着车身一起晃着。车厢内的人有的在接听电话,喂喂的喊声充盈着车厢;有的麻木了似的直立着坐在座位上,而我的眼睛却是紧紧追随着窗外疾驰飞行的各类广告招牌。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也确实看出城市的发展与时代的进步。几年前,哪里有这多的店铺和公司啊,真如雨后春笋蓬勃迅发,看着想着,心中不由得感慨起来。
吱-------一声急刹车,又是一站到了。这回上来的人稀稀寥寥,仅两人。一个是打扮入时的粉红女郎,另一个就是灰头土脸,拉拉邋邋的中年男人,身上衣服是什么颜色,就是再好的画家可能也难以说清。给人第一直觉这人肯定有一年未曾进过浴池了,真是个“油葫芦”。这人上了车手中还拎着一个油乎乎的袋子,当地一声扔在了车箱内,吓得车内站着的人一齐惊叫着跳向一旁。
“你这人怎么这样?看着点不行吗?脏兮兮的样儿,”可能是男人的袋子碰到了哪位,只听见一个女人声音大声地埋怨着。而那个男人呢,就像没听见一样,大大咧咧地站在车门口的位置上。
这时,车内人的眼光里多了一份灵气,麻木的人活了。齐刷刷的目光一齐射向了这人。好像那人就不该坐这趟车,好像那人是刚从大狱出来满身是跳蚤一样。眼里多了些许篾视,冷漠再度写在了那些穿着入时的人脸上。一时间车内流淌着的是冬日般的寒冷,这种感觉我犹甚,一时间真的好同情那个“油葫芦”一样的人。
又停靠一站,又上来几个人,这个男人离开车门口部位走向车里,人们好像迎贵宾一样分列两厢,尽管是那么地挤,可仍然宁可让自己的肚子受苦也尽量凹着让这个中年男人过去。这时我仔细打量一下,看到男人的眼光如炬,剑眉如锋,不由得吸了口气,但并不冷。
“你干嘛啊,你干嘛,”一声尖叫从后面传来。人们的头就像被一条绳索牵扯拉向后面,只见一个背着时尚皮包的三十左右的女人,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下那张白脸已变了形。
“你、你的包”男人怯怯地指着她的包说。
“我包怎么了?碍你事吗?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金发女人嘴一撇说出的话变了味。
“你的包,你的包被割破了,”一声大吼从男人口中传来,吓得那女人一哆嗦,同车的人一抖擞。
“什么?”女人惊呆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品牌包,只见一道齐整整的刀割印痕,伸手一摸,钱包不见,手机飞了。
“一定是你贼喊捉贼,猫哭耗子假慈悲。快把我的钱包和手机拿出来。”女人一付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冲着那男人叫着。
“我什么时候拿你钱包和手机了,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男人也有些急了,脸涨得像猪肝。
车内一时间乱成了一团,声浪此起彼伏。
售票员见状,就说:“那只好把车直接开往公安局吧,到时不用愁就会找到了。”车拐向公安局方向。
“停车,停车,我要下车。”只见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挤出了人群,走到车门口要下车。
售票员说:“现在不能下,不然的话,你就把你包里的东西全部到出来看一下,我们不能私自检查,只有你自己检查自己了,否则你就必须和其他人一道去公安局接受检查。”只见那个年轻人的脸上现出了焦虑的神色,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得了急病。
“不能让他下,就是他偷的”又是一声炸雷般的声音从“油葫芦”那里传出。人们又一次地惊呆着向他投向了异样的目光。
这时门口的年轻人有点急了,想拉开车门自己跳车,售票员傻了,车内的人愣了,我也吓得身上一阵冷汗出来。
那“油葫芦”男人分开众人,几步跨到年轻西装身后,铁钳一般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年轻人一动也不能动。只见他嗖地一下从裤袋中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回身就向身后刺去,躲闪不及,“油葫芦”的胳膊被刺中,车内的人好像才醒过了神,又冲出几个男人,此时的他们似乎已忘却了“油葫芦”那一身的油污和血渍,大家七手八脚地拿住了西装年轻人。
车还向公安局开着,“快去医院吧!”不知是谁的一声喊才让人们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心神。
大家再次回头看去,原来说这话的是那位丢钱包的金发女人,她的脸从白变成了红布。
车向医院飞快地开去,再看“油葫芦”男人,已不知何时坐在车座上,一脸的痛苦,又恢复了上车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