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把暖暖平放在沙发上,把旁边的一张白色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住瘦瘦的暖暖。
暖暖不安地动了一下,呻吟了一声,继续沉睡过去。
一晨静静地走到我身边,长长的手臂从后面绕住我,头搁在我的肩膀上,短短的头发刺在裸露的皮肤上面,很奇怪而熟悉的一种感觉。温暖,让人沉溺。
“安然,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从此再也不多言语。
声音像是穿越了几年的时间空间,还不消失,直直地传到我的耳朵里面来,寻找最后的归宿。
“有一次,我梦见我们是不相识的。
醒来才知道,原来我们是相亲相爱的。”
?? 心中大片支离破碎,大片大片的惶恐与不安,将自己的已不完全的心重新占据,挤得不留下一点空隙,慢慢地将自己压倒,慢慢地将自己的回忆移离身体,活生生血淋淋地跳出来站在自己的面前。
?? 一晨还在沙发上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 突然想起泰戈尔的一句诗来:
?? “你就坐在我面前,微笑地看着我,什么也不说。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了好久了。”
?? 一晨轻轻地把暖暖放平在沙发上,扯过旁边一张白色纯棉的薄毯子细心地盖在她那瘦瘦的身体上。
?? 暖暖不安地动了动,呻吟了一声,转了个身面朝着电视,继而沉沉睡去了。
?? 一晨安静地走到我旁边,我依旧半依着一张独立的沙发,腿上摆着?呢,屏幕上已经进入保护程序。
?? 我已经看了暖暖和一晨很久了,他们在一起靠着,是那么和谐那么融洽,那么地温暖。
??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他们的,看着的时候觉得心中有种东西慢慢地远去了,像白色飞鸟儿的翅膀,最终会隐入白云中,最终,会和其它的东西融为一体。忘却的,是守望者逐渐疲倦的眼神。
?? 守望者的如废墟般的眼神,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
?? 就算心苍白得无法再苍白,疼痛得不再知道什么是疼痛,麻木得面无表情。
?? 一晨长长的手臂从我的脖子后面绕过来,像暖暖平时做的一样,圈住了我的身体。
??黑色笼罩了整个客厅,空气中洒满了奇怪和气氛。甜蜜,间杂着疼痛,或者说暧昧。
?? “安然,跟我走。”
?? 一晨把头搁在我的肩窝处,短而平的头发在另一片皮肤上轻轻地磨擦着,有种奇怪而熟悉的感觉,很温暖,很安心,很安定。
?? 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连自己都想不到的念头:就想这样一辈子安定下来了。
?? 为什么会?
?? 怎么会?
??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我想要的东西,这么多年的不一成不变,以为自己在无所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比任何人都要在意想要的是什么。
?? 纯纯的棉布裙子,五彩缤纷的时光,会不会就这样永远过去了,再也回不了头了。
?? 暖暖还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
?? 甜净的脸,过分瘦而显得深刻而细致,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了桀骜不驯,眉微微地扬了起来,仿佛在挑衅,也似在不屑。
?? 而这个女孩子,身上有太多我想有的东西。
?? 想要的想有的,却一下子集中起来,仿佛一朵朵大大的花朵在我身边一夜盛开,硕大的花瓣饱满诱人,红色的花汁在充满了整朵花开的时间,开至糜烂,开至无期。
?? “跟我走,安然。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生活的。”
?? “好。只是暖暖------”
?? “如果她愿意,她会和我们一起走。”
?? 一晨把他的头深深地俯下来,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皂的清香,嘴唇上有短短的新长出来的胡子,轻轻地扎着我的脸。
?? 一晨就这样靠近了过来。
?? 仿佛桅子花的芬芳,在刹那间开放。
?? “安然,安然,你变了吗?你变了吗?”
?? 开满了大朵大朵白色花朵的桅子树,天蓝色细碎花的棉布吊带裙,长年弥漫花香的狭窄古旧的阁楼,吱哑作响的楼梯,窗口摆放着的一个缺了口的长颈玻璃瓶,瓶中清水长时期养着的饱满清香的桅子花,花苞在一个夜里愤然绽放,在阁楼上面招摇着,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
?? 疯狂纠缠的年轻而美好的身体,在夜里伴着桅子花一同绽放。苍白而美丽,由于疼痛而蜷缩,指甲深深地埋进了肉里。
?? 不顾一切地想沉溺在一种痛苦里,藉以忘记另一种痛苦。用一朵花开的时间来忘记,用一朵花谢的声音来哭泣。
??用一朵开放在阁楼里的花。
??天亮,分别。
?? “跟我走,安然。”
?? 固执地选择自己要的东西,不管伤,不管痛,不管明天会是个什么距离什么概念。
?? 不管是否还要想见。
?? 想就这样静静地陪着走下去,却要静静地在阁楼里孤独地调谢。
?? 在他去的一个月后,阁楼里的女孩子也消失了。
?? 窗口的桅子花,再也没有人换过,再也没有阵阵地清香飘过长满了青苔的街道。
?? 很久以后,人们还能看到窗口的那个玻璃瓶了里,一朵已经被风干了的桅子花固执地专守在那里,一朵开得糜烂后的花瓣飘落在窗台上,变成了一种枯草似的淡淡的颜色,像一尾受了伤的蝶,静静地匍着,而一朵还没有开尽的紧紧地把花瓣包裹起来,是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和情人间的赌气,慢慢地被时间风成了一个拳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