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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2

黑河(长篇探案小说连载)

作者――罗浮居士(唐文)

苏州河,全长125公里,源出太湖,汇入黄浦江,是一条贯穿上海市的颇有名气的河流。但是,由于长年遭受污染,它几乎已变成了一条黑河……

上卷

1980年的一个冬夜。

冰冷的苏州河宛如一条疲惫不堪的黑色巨蟒,拖着绵长而又沉重的躯体,无声无息地由西向东缓缓爬去。

李易涵独个儿伫立在位于苏州河下游的四川路桥上,凭栏俯视着这条“巨蟒”身上微微闪亮的“鳞片”,那是两岸高楼中欲通宵行乐的灯火投映在河面上所泛起的粼粼波光。

他已经三十八岁了,但还是孑然一身。

“文革”前夕,这位在美国获得哲学博士学位的海外赤子,告别了均为旅美科学家的父母,怀着一颗热忱的报国之心,与他的华人同学暨未婚妻一起,回到了故乡上海。可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一场可怕的大灾难!不久,美丽的未婚妻被某“革命委员会”一把手强行霸占,而他也旋即被冠以“现行反革命”及“美帝国主义间谍分子”的罪名,打入了监狱。在十多年的刑期中,李易涵同一名老公安战士林方辰结下了患难之交。林方辰原是一位侦察科长,因坚持追查一个有政治背景的犯罪集团而蒙受陷害。后来,林方辰病死狱中,临终前托付李易涵,若有朝一日出狱,要尽一切可能帮其申诉,让上级有关部门能彻底查清这一大案。此外,他还请李易涵出狱后一定要设法找到他的女儿林雪岚,那是他入狱时唯一还活着的亲人。1979年初,李易涵获得平反。出狱后,父母捎信给他,希望他能重返美国。然而,李易涵则决定留在祖国从事社会科学的研究,同时也是为了完成林方辰所托付的遗愿。但是,一年多来,他各方投诉,四处奔波。可都如泥牛入海,并且开始感觉到有某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向他压来,仿佛一只无形的魔爪悄然伸向他的咽喉。为此,李易涵便在上海北郊租借了一间农舍“隐居”下来,决心个人暗中进行侦探……

此时此刻,李易涵正在等候一个人。

这个人是林方辰告诉他的有关案情的最后一个证人,是因为美貌的女儿被同伙轮奸,故自己遂从号称“黑河舰队”的犯罪集团里伺机而出的自首者。当年,林方辰已经预感到厄运即将降临,便让这个尚未暴露的自首者仍旧回到“黑河舰队”,并毁掉其所有案卷,但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和他联系。不料此人因那次擅自外出的理由不怎么充分,被打断了下肢。随后十年动乱,疯狂的上司忙于“革命”,未曾进一步拷问他,但他虽然被丢弃在一边,暗下仍有眼睛在监视着他,组织中的所有成员都这般被监控着。两个月前,李易涵找到了他。他告诉李易涵,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水手”,要涉及“黑河舰队”内部,非得“领航员”不行。他答应帮助李易涵。第二次同李易涵见面,他说他的一个结拜兄弟曾与“领航员”交往甚密,而“领航员”乃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要接近“黑河舰队”的上层,没有“领航员”用以引荐的“礼物”当必死无疑。他接着说,他将尽力摸清“领航员”的底细,下次见面时告知。但他又说,他是被暗中监视的,如果未能准时赴约,那八成是遭到毒手了,不过,他的那个结拜兄弟会立即在某处贴上一张蓝纸招贴,届时请按招贴上的暗示行事。

外滩的海关大钟敲了十响。

约定的时间已到!李易涵的意识里升起一种不祥之兆――林方辰承办此案时,前后有四个证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死去,看来这最后一个证人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他向四周扫视了一下,慢慢点燃一支雪茄烟,又等了十分钟。

几个行人从李易涵身边走过,随着寒风飘落两句对话:

“刚才在那么偏僻的小路上,竟然也会出车祸。”

“命中注定!一个残疾人这么晚了还摇着轮椅车出来……”

李易涵没有感到震惊,只是内心激起一层这黑夜般凝重的悲愤。他的一双幽深的眼睛,此刻犹如夜空中的寒星,射出两道利剑似的冷光。

从桥底飘上一股腥臭的气味。

李易涵狠吸了几口烟,将半截雪茄扔进混浊的河水里,转身朝北,沿着四川北路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他拐入海宁路,走到一个公交车站旁,那儿有个公共招贴栏。有两个候车客,并不注意身后的招贴栏。李易涵很随意地踱到栏前,果然发现在栏面的一角有一小张新贴上的蓝纸招贴。借着路灯,可见上面写着――

“本人欲对调工作,如有意到内河航运公司驳船上任职者,请于下周六2350分,至北苏州路河滨公寓501室与张同志联系。”

李易涵默念了一遍,迅疾撕下,回身依旧弯进四川北路。向北一面走,一面把蓝纸撕得粉碎。

“这将是最后一条路了!可是为什么要定在2350分呢?这好象不是一个正常的约见时间……”

李易涵脸色冷峻,边走边想。

似乎是在一种直觉的驱使下,他的目梢莫名地向身后瞥了一下。

右后方,对街的车道,一辆黑色轿车正尾随着他悄然蠕行。

李易涵立即意识到自己被盯梢了。他稍稍放慢步子,再次很自然地回望了一眼。这次他看见从轿车里跨下两个身穿皮猎装的彪形大汉,也在斜眼瞟向自己。

大街上冷冷清清。李易涵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但他的思维却在急速转动:该如何迅速摆脱这迫在眉睫的危险处境……

这时,由北向南,并肩走来两个年轻人。一个身材中等略高,双目炯炯,正说着话儿,象是在阐述什么见解;另一个个头更高,体魄极其刚劲。

这是一对挚友。说话的那位名叫申城,二十七岁,是一名报社记者。另一位名叫杨小波,二十五岁,是一名刑警。

申城突然收住了他的谈论。他看见迎面走来一人,穿一件深藏青色的呢大衣,身材颀长并显得相当挺拔,具有一种高雅的和迷人的学者风度。此人眼光锐利,注视着他俩。申城正感到有点奇怪时,此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停住脚步。

李易涵坦然自若地对他们说:“对不起,想请你们帮助我。你们看,斜对面有两个着皮装的人,还跟着一辆轿车,他们是犯罪集团的,现在想找我的麻烦。请相信我,陪我一段路,好吗?”

说着,他掏出证件。申城一瞧,上面印有某大学理论科学研究院李易涵等字样。

申城含有敬意地朝他微笑了一下,对杨小波说:“我们陪这位李老师走走吧。”

杨小波冷笑了一声,“等会,让我先去放倒那两个家伙!”

未等申城和李易涵表态,杨小波便已径自走向对街。

李易涵刚要叫住他,申城却笑道:“没关系,我这个朋友会几下拳脚。嗯,您抽烟吗?”

申城递上一支香烟,李易涵也不客气,接过点燃。抬头再看,只见杨小波已经往回走了过来,而那两个皮装大汉竟都趴倒了!

“嗬,真是好功夫!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你却只用了烧一根火柴的时间啊!”李易涵赞叹道。

两个年轻人陪着李易涵,遁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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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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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周六深夜,雨雾蒙蒙。

一座旧城堡似的灰色公寓,仿佛衰老的巨兽一般,漠然地蹲在苏州河北岸。

杨小波站在公寓斜对面的废车棚内,注视着公寓五楼一扇透出灯光的窗户。时间是2335分,他早到了一刻钟。

几分钟后,那扇窗户里的灯光倏地熄灭了。少时,从公寓内走出一个身披黑大衣的潇洒女郎,紧跟着两个身穿军大衣的大汉,转眼间,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不知从何驶来,载上三人飞驰而去。眨眼功夫,门口又掠出一个人影,神速地消失在雨雾中,杨小波只看到那个影子好象也是个女人。

杨小波再等了几分钟,便走过去进入公寓。他登上五楼,轻步走到501室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没有反应。他试探着推了推门,门一下被推开了,原来虚掩着。屋里一片黑暗,他站在门口轻声叫道:“张同志,张同志,张同志在吗?”

没人回答。杨小波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划亮火柴,找到电源开关打开电灯,只见床上仰面躺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

杨小波看了看手表,正好2350分。他双眉紧锁,遗憾地自语道:“我没来晚啊!可李老师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下怎么办?”

他凑近尸体观察。死者双腿弯曲,两臂屈压在背后,面部、颈项等处隐隐露出一些红色斑点。

他又环顾了一下房间,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发现生死格斗过的痕迹。

他的视线射向窗边的写字台上。台上搁着一封信,已拆了封口。他抽出信纸一看,写了半张纸,好象尚未写完;信封内还夹有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似乎已被剪去了一截。他把信纸与照片塞回信封,藏在身上,继续查找着,想再能发现一些什么……

骤然,一阵尖利的铃声响了起来,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显得格外刺耳!

杨小波一震,急忙循声看去,原来是一只闹钟躲在书架的角落里,正颤声嘶叫着。他立即过去揿掉铃声,一看时间,刚好零点。他立刻想起李老师的嘱咐――“时间,一定要密切关注时间,关注和时间相关的事物或现象,关注2350分以及那个时间段……”

闹钟压在一本《船舶知识》杂志上,杨小波心头一亮!他抽出杂志,翻到12页,却见上面只是刊登着一篇关于航海历史的文章。他颇觉失望。但他又凝思了一会,忽然悟出了什么,急急再翻到24页。他差点欢叫起来!原来这一页边上写有两行蓝墨水的钢笔字――

陈经理:我随时有溺水之虞,请找华东轮船科技协会诺亚,并请告知“珊珊上岸后迷失”。张同志。

杨小波撕下这一页,刚塞进口袋里,蓦然,身后轻轻发出一阵魔鬼般的冷笑,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杨小波打了个寒噤!但随即沉住气,悠悠地转过身子。

一个戴着击剑面罩的大汉站在面前。“嘿嘿,没想到吧?你是有来无回呀!”

话音未落,伸出两指直向杨小波的眼睛刺来。杨小波一晃,飞脚朝大汉的小腿铲去。大汉侧身让过,同时右肘击向杨小波的左肋。杨小波一个旋身闪过,双掌顺势向下一劈,大汉即用右膝一顶。不料,那竟是个虚招,杨小波刚欲矮身来个扫堂腿,大汉早已跳起,右手单掌猛地推出。杨小波闪避不及,左肋上还是挨了一击,跌坐在门边。大汉象猫头鹰似的尖笑一声,正要上前施展杀手,突然窗外响起警车的呼啸声。大汉稍一犹豫,杨小波蹭地跃起,夺门而出。

杨小波飞速跑出公寓,仍避入废车棚内。紧随着“剑客”也奔了出来,跃上河堤,一瞬间便隐没无踪了。只听见河里即刻响起了汽艇的发动机声,朝着黄浦江方向快速远去。

此刻,警车已驶到公寓门口停下,跳下数名公安人员。

杨小波十分诧异,“啊?肖队长亲自出马了!谁报的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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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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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申城坐夜宵公交车来到北郊。

他踏着泥泞的乡路,摸到一幢两层楼的农舍前,只见楼上阳台里一排大窗的窗帘上,灯光映出一个人影,正在来回慢慢踱着方步。

“李老师,又是彻夜不眠啊!”申城进屋后说。房间里烟雾腾腾,并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味。

“哈,这也是我们的一个共同嗜好吧。看来小波他一定是有所收获啦?”

“他离开公寓后马上赶到我家,随后就直奔刑侦队,事情有些严重了。”申城把杨小波对他匆匆叙述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这是那封信和杂志上的那页。”

李易涵接过浏览了一下,放在房间当中的一张硕大的书桌上。他沉吟了一会,对申城说:“壶里还有咖啡,你快乘热喝点。事不宜迟,我必须趁早去一趟市区,你也得另外替我办一件事。午后如有空,请再到我这里来。”

两人一同赶往市区,然后各奔东西。

申城先去报社,拜托当班的编辑,安排在次日的报纸上刊登一则启事,尔后回家赶写一份专题报道。

李易涵登上了人民公园内的茶楼,找到一个年纪很轻的文弱书生,他陪这个戴眼镜的瘦小的茶客品了一小时早茶。接下来,他到人民公园隔壁的上海图书馆查了一些资料,之后又去拨打了两只电话,并在邮局写了一封信挂号发出。最后,他吃了一顿便餐,采购了一些食品及雪茄烟,即返回了他的乡间寓所。

李易涵半躺在长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半小时后,他忽地撑开沉重的眼皮。他坐到书桌前,拿起他那篇未完稿的论文《现代科学舞台上的哲学独白》,他真想全身心地投入他的社会科学的研究事业。但是,他很快又搁下了文稿,陷入了对案件的沉思……

一个年轻人走进屋来。

“哦,小波!怎么样,昨夜探险够刺激的吧?”

“嘿!真象一部惊险电影呢。”杨小波脱下褐色的大地牌雨衣,连同宽沿的防雨帽往长沙发上一扔,仰身坐下。“有雪茄烟吗?”

李易涵递过去一支雪茄,“云南产品,很适合你这硬派小生的口味。”

杨小波把昨夜的经过详述了一遍。李易涵听着,视线投在墙上的一幅抽象派油画上。

杨小波看着凝神思索的李易涵,见他脸颊清瘦,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原本深邃而又锐利的眼光也似乎黯淡了。这位知识渊博的老师为了这场斗争已是呕心沥血,他那思想深刻、充满智慧的大脑几时能松弛片刻呢?

李易涵站到窗前,眺望了一会宁静的乡野,转身笑道:“你想的不错,我是有点累了,但现在还是需要发挥大脑的功能。哦,你在申城家里坐了一个上午,对吗?”

“是的,我……等等,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中午,你们出了门,大概在外面吃了午饭。到了虹口公园分手后,你即乘91路车来我这……”

“真不可思议!我总不能怀疑你跟踪了我们吧?”

李易涵大笑起来,点燃雪茄,精神振作了许多。“说对了?哈,运气不坏。这就是福尔摩斯的那套推理、演绎。”

“可你是如何推断出来的呢?我想象不出你的逻辑过程。”

“这并不玄虚,逻辑过程其实也很简单。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必须要善于观察,能够发现事物之间的本质联系……”

这时申城来了。

李易涵点头招呼后,继续对杨小波解说着。“你一进门,我就闻到光明牌烟丝特有的奶油香味。申城在家总是抽烟斗的,并且只抽光明牌烟丝。你来到我这里,身上的烟味都没散掉,可想而知,你肯定在申城家待了半天。昨夜下过雨,今天午后马路大多干了,但我屋后的小路还是泥泞不堪。你进门前鞋底搓下不少沾有杂草的湿土,分明是后面小路上的。只有乘91路,你才会从这条小路进来,而乘91路又必须到虹口公园上车。所以,你们一定是在虹口公园那里分手的,否则你何必舍近求远、不去乘55路呢?至于申城,想必是……访友不遇吧?”

申城频频点头。

杨小波则惊叹道:“太奇妙了!李老师真是‘现代东方福尔摩斯’啊!”

“哈,好一顶诱人的桂冠!不过,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方法虽然不乏实用价值,仍当借鉴,然而毕竟不具备现代专业破案的条件,难免事倍功半。哦,对了,小波,你们刑侦队已经掌握了哪些情况?”

“已经查明死者身份,叫张少麟,43岁,是某钟表店技师,有过婚史,但已独居多年。”

“钟表店?嗯,报案人是谁?”李易涵往卡片上记录着。

“一个女人,在某日夜服务商店打的电话,但却留了假姓名地址。我估计是昨夜我看见的后一个从公寓跑出的女人。”

“你什么时候归队?能参与侦查吗?”

“市刑警比武刚结束,我还有两天休假,但我想今晚就去找肖队长。你和我一起去吧?同肖队长……”

“不行!”李易涵打断了杨小波的话。“目前绝对不行,这桩案子背景非常复杂,我们面临的是一帮极其凶恶的戴着各种面具的魔鬼,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因此,我们也只能暗中侦察,千万不可暴露自己。嗯,你要设法查到死者的前妻或家人的下落,还有要去获取验尸报告的结果。现在嘛,申城,请把那封信递给我,让我们先作一番推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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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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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涵摸着胡须浓密的下巴,默默审阅着信。忽然,他轻声叫道:“《哈姆雷特》里有句台词讲得好,‘虽说这是发疯,但其中自有条理’!”

他绘声绘色地念出信的内容――

诺亚,洪水又泛滥了!上帝与撒旦赌博,上帝输了,竟迁怒于芸芸众生。我现在刚上岸,但可怕的洪水随时会将我吞没的,你快把方舟送来吧,别忘了多装点食品和香槟。人太渺小了,我快要疯啦!你为我唱支歌好吗?“看这海洋多么美丽……”

“嘿!真是有点发疯了。”杨小波说。

“哈哈,上帝第二次发洪水了吗?”申城说。

“非也,这是一封‘海底藏珠’之信!”李易涵深吸了一口烟,右手朝下一指。“表面上看,一封本埠平信,邮戳上可见是昨天上午送达,收信人为张少麟收转,字迹清秀,没有落款。根据这些,我们马上可以提问:信是谁写的?用意何在?为何只写了一半?附照是写信人吗?说明了什么?谁拆看了信?怎么会放在桌上?诺亚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要由张某转给他……”

李易涵瞅着变幻不定的淡蓝色烟雾,眼睛里透出一种仿佛能洞察地狱的幽光。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张某的死,使我们唯一的线索中断了,然而小波带回的东西,特别是这封信,却又扯出了新的线头。只要捏牢这根线头慢慢往外抽,最终就会形成整条理性的长缨,从而紧紧缚住罪恶!昨夜,张某在约定时间之前猝死,神秘人物忽隐忽现,小波又险遭‘剑客’的毒手。现在假设,这一切都是围绕此信而发生的,那就必须考察此信与本案的关系,这样,关键就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申城,你说,为什么会在桌上放着一封信?”

“这……”突然的提问使申城有些茫然。他想了一下,答道:“这是必然的。”

李易涵有点兴奋地说:“妙极了!对,是必然的!但你所说的必然属于哲学范畴,而我则运用了逻辑。信放在桌上是必然的,但是,按说它不该放在桌上,这里好象存在着逻辑悖论。不,所以说是必然要出现在桌上,正因为是不该出现在桌上,应该转移或处理掉,可它竟出现在桌上,堂而皇之地放在桌上!为什么?是无关紧要?是忘在那里了?在昨夜那种非常状态中,这样的回答显然经不起推敲。那么,是作案者为了转移视线而故意设置的迷惑阵吗?不!这些‘大师’绝不可能用这般雕虫小技来画蛇添足,何况放信人也未必是作案者。所以,唯一的结论是――要让某人看到它!谁呢?是诺亚吗?暂且无可奉告。

“第二个问题,写信人是谁?这个问题似乎更难了。不过我有一种预感,即写信人很可能将是本案的突破口!从信中看,此人的隐语象是在传递内幕信息,并且在向某人求援。这封信本身还向我们作了这样的提示,即,此人既然能发出此信,至少说明了两点:一,此人有着一定的人身自由;二,或者虽无自由但却有着秘密渠道。好,现在可以假设,此人是犯罪集团或是被犯罪集团控制的人,逃出了魔窟或是通过秘密渠道,向某人发信告知内情并求助。这个假设如能成立,那么,找到此人就有很大希望找到破案之门了……”

“可是此信已经被人拆看过了呀?”杨小波插话道。

“不错。而且还可以问,拆信人与放信人是否同一人?是死者?作案者?抑或另有其人?此外,杂志上的那两行字,笔迹与招贴上的一样,且知道我的联系称呼叫陈经理,所以肯定是张同志为防不测而事先有意这样安排的,约在2350分也是用心良苦!至于张同志是否就是死者张少麟,根据小波的调查,他已在那独居多年,应当就是和我们联系的张同志。我们不知道这封信是否由他先收到并拆看过,但可以断定,绝不会是他放在桌上的。还有,他让我们去找诺亚,但诺亚是不是与他关系密切的‘领航员’呢?诺亚会帮助我们吗?写信人也在找诺亚,可写信人好象更了解内幕。目前,这些问题都还不是主要的,眼下所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写信人!当然,也要找诺亚。”

“那该怎么找到这个无影无踪的写信人呢?”申城问。

“今天上午,我给邮电总局的一个熟人打过电话,了解到此信的另一邮戳是出于北郊的某一邮局,离我这不远。另外,此信的笔迹象出自女性之手;而那张照片或许就是写信人的。由此大致可说,写信人可能是身处北郊的一个女子。但这还是很渺茫,还得从信的内容中去挖掘。嗯,假如……对了!假如这封信本来就是短信,实际上已经写完了,而写信人是谁甚至联络方法也在隐语中暗示,那必定是最后一句‘看这海洋多么美丽’……海洋……美丽……呵呵,真是‘海底藏珠’啊!一时可真无法破译。

“让我们再来看看照片吧。瞧――飘洒的长发,忧郁的眼睛,富有情感的嘴唇太表现个性了!自胸部以上起象是被有意裁去似的,按其画面比例,原先很可能是一张全身照……”

“也许是裸体照呢?”申城插上一句。

“嗯,有可能,记者的眼光到底独特啊。”

李易涵正要接着推理,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一样东西击落了他夹在手指间的还剩寸许长的雪茄。

杨小波一个箭步冲上阳台,不见人影。

李易涵大笑,“哈哈……身手不凡吧?”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纸团,笑道:“多亏这位朋友,不然我手上非烫出泡来不可。”

他摊开纸团匆匆一阅,大声说:“明天午后,让我们去领略一下乡间野趣,晚上再去品尝一杯咖啡,我已经很久未体验这种‘海派’生活?。现在,我们下楼去,我已拜托房东为我们准备了一桌农家菜,酒足饭饱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把那张纸递给申城。纸上写着――

华东,在国权路复旦附中后面。明19点,德大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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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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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虽说是近郊,但却散发着浓厚的乡土气息。一条小河静静地躺着,不来一场狂风暴雨,它是绝不会活跃的。稀疏的农舍中间,兀立着一座七层高的新大楼,显得很不协调。一块招牌挂在大楼门边,上面写着:华东轮船科技协会。

李易涵他们走到河边。

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独自在钓鱼。大概是一条鱼也没钓到,他一边喝着一瓶黄酒,一边骂着娘。

李易涵蹲在他边上看了一会。那汉子似乎浑身不自在,把酒瓶扔进河,收起钓杆走了。

这时,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碾着沙砾小路驶来,停在大楼门口,下来一个黑衣女郎,走进门去。

杨小波一怔,低声道:“又是她!”

李易涵微微点头。他摸出一张卡片,记下轿车的车牌号,塞给杨小波,“去查一下。奇怪,怎么都跑到北郊来了?这儿风水好吗?”

他们在河边徘徊着,李易涵还与一个老农搭讪了几句。约半小时后,黑衣女郎走出大楼,后面跟出两个大汉,将一只大皮箱装在车后,上车一溜烟驶走了。转瞬间,从几棵大树背后突地跃出一辆双轮摩托,快速尾追而去。李易涵他们都未及看清驾车人的面目。

“嗬,好啊,对此案大感兴趣的还真另有高人呢!”李易涵笑道。

他忽儿有点忧郁起来,朝河里扔了一块小石头,双眼阴沉地凝视着一圈圈扩展开的水环。“这个隐伏多年的黑组织,象是经过冬眠的疯狂的毒蛇。可是,我迄今对它还是不甚了解,它的组织、性质、背景,它的目的!但我有一种直觉,这群魔鬼最近很可能会发起一次重大的行动。哦,我们要快,要设法渗透到他们内部,刻不容缓!为此,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那个写信人。当然,除此还可能有个机会,申城,今天的报纸带来了没有……嗯,小波,你去办你的事,明早八点我在人民公园茶楼。好,我们走吧。”

李易涵和申城来到南京东路四川中路口,当他们走进德大咖啡馆时,已是暮色朦胧、华灯初上了。他们坐在靠窗的一角,透过窗纱,可见名闻遐迩的南京路犹如一位贵妇人,正在她那妩媚的身段上显露风韵。

“哦……上海,一座多么荣耀的东方大都市啊!”李易涵深沉地感叹。他点燃火柴,将一支雪茄烟烘烤了一阵,吸了几口,然后摊开当日的报纸,在中缝间看到一则启事――

诺亚:珊珊上岸后迷失!请速与陈经理联系,来函本报转申同志收。

“这是一步险棋呀!因为诺亚究竟是什么人物及现在的境况如何,我们一无所知,倘若不是情况紧迫,应当先设法暗中查访。”

“哈哈,我正愁觅不到这种冒险的‘采访’机会呢!”申城抽着烟草味很浓的桐乡纸烟,笑道。“我倒担心这个诺亚不露面,所以这则启事将连登几天。哎?李老师,现在我们来这喝咖啡,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噢,待会,有重要角色要粉墨登场哩。”李易涵神秘地一笑,呷了口浓黑的清咖啡,“哦……多美啊!德大的咖啡真是名不虚传。可千万别加炼乳,放一块方糖足矣,它将使你进入哲理性的意境。”

19点刚过,咖啡馆的玻璃门一闪,走进一位女客。她三十岁左右,身材修美,绰约多姿,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冷酷而又充满诱惑力。虽然她身披的是一件绛红色的风衣,但李易涵仍一眼认出,她就是那黑衣女郎!而且李易涵忽然还觉得她的脸好象在哪见过。

女郎走到一个座位上坐下。对座是一个三十岁模样的年轻人,衣着得体,相貌俊朗。女郎挥手要了杯咖啡,随后掏出一包外烟,弹出一支轻轻丢在年轻人面前。两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年轻人摸出一本手册朝女郎晃了晃。女郎淡然一笑,从小挎包里取出一沓美元和两份护照推过去。年轻人细看了一番,脸上浮起愉悦的神采,把手册交给女郎。此刻,他顺势握住了女郎搁在桌上的一只玉手,四目对视,似有一种缠绵的幽情。女郎慢慢凑过脸去,在年轻人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记。她从年轻人面前拿起那支外烟,微微颤抖着帮他点上,寒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

这时,又进来一个男子,年轻人把他介绍给女郎。那男子四十上下,颇有气派,但一双眼睛却透过秀琅架眼镜,色靡靡地盯着女郎高高隆起的胸部。女郎性感的红唇边掠过一丝冷笑,旋即也挑逗性地斜眼飘送秋波。互说了两句带有调情色彩的寒暄话后,女郎同那男子飘然离去。

年轻人目送着这对男女,双目喷出一股嫉恨的火焰,但很快就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凉,一种失落。他黯然抽完最后一口烟,起身步向门外那灯红酒绿而又莫测高深的夜晚。

李易涵与申城随即也走出了咖啡馆,见那年轻人刚坐上一辆出租车。李易涵他们连忙跳上了后一辆出租车,不近不远地尾随而去……

驶到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上时,前面那辆车猛地一个急刹车,驾驶员慌张地跳下,挥舞双手叫唤着。李易涵急忙道:“快靠上去停下!”

两人迅速下车,打开前车车门,申城按亮车内顶灯,只见后车座上,年轻人双手紧按腹部,面部抽搐,冷汗淋漓,双眼惊恐地瞪圆了,撕心裂肺地颤声喊道:“阴谋!阴谋……黑珍珠!你……好恶毒啊!快……快救救我!”

李易涵大声急问:“你是谁?黑珍珠是那女人吗?她去什么地方啦?快说啊!”

年轻人蜷缩成一团,挣扎着说:“她……她去……平康花……花园…………十……十号了……”

李易涵一惊,他听说过,平康花园是高级干部住宅区之一。“快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是……领……领航员,快……快去找……珊珊,她……危……危险!快……”

“你是诺亚吗?珊珊在哪里?”

年轻人嘴里溢出污血。“珊……珊,等……我,我……带……带你……出……国……”他七孔流血,从车座上栽下。

“又是一个,太惨了!”李易涵低沉地说。他从死者身上掏出那两份护照,但见男的就象这年轻人,叫梁超尘;女的长相与那封信所附照片一样,也象是同一人,叫陶海珊。

李易涵把护照放回死者身上,对申城说:“你马上去通知小波,我去看一看那个妖妇现在还在干些什么勾当!”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去。”

“不!你快走吧,我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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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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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涵先到附近的商店里打了个电话,随即乘出租车赶往僻静的平康花园。

这是一处围着铁栅栏的花园洋房。李易涵费了点力气,小心地攀越了进去,轻步穿过花园,来到一幢三层高的尖顶楼房前,只见二楼的一排落地大窗里亮着灯光。他借着楼下的一座太湖石,攀上了靠着楼房的一棵法国梧桐,悄然进入二楼阳台。在大红窗帘的一道缝隙中,他看见先前在德大咖啡馆露过面的那个“秀琅架”,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正拿着盛有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在品尝。这时,黑珍珠披着浴巾走了进来。

“我的宝贝,你这把浴洗得时间真长啊!”秀琅架眼珠凸出镜片似地,盯着黑珍珠被浴巾象征性遮掩的裸体。

“才洗了二十分钟呀,你屏不牢啦?”

“嘿嘿,再屏下去我就要吃掉你了,快来吧!”秀琅架站起身,上前一把揽住黑珍珠,一面扯她身上的浴巾,一面将她往床上按。

“慢!别急,有的是时间。”黑珍珠推开秀琅架。“你先兑现诺言,把东西给我!”

“哟,宝贝,你比我还急嘛?会给你的。”

“现在就给我!”

秀琅架打开床头柜,取出一只厚厚的牛皮信封递给黑珍珠。

黑珍珠打开看了看,嘻嘻笑道:“你当我缺压岁钱呀?”她拿过小挎包,把信封塞了进去。“我说的是要你开的那份证明!”

此刻忽地“咯噔”一响,原来是李易涵不慎碰倒了一只花盆。屋内的那对男女一惊,黑珍珠叫道:“什么人?出来!”

只听又一声响,一个青衣蒙面女子不知从何处跃出,一掌击倒秀琅架。“是我!快拿来,那本手册,还有什么证明,快点!”

“我拿给你……”黑珍珠把手伸进小挎包里,刷地掏出一把手枪对准蒙面女子。

秀琅架见势连忙爬起身,按响床头柜旁的暗铃。两个皮装保镖破门而入。

说时迟那时快,李易涵迅急拿起花盆用力朝大窗内砸进去!“咣啷啷”,屋里人皆一震,蒙面女子反应神速,乘机一个飞腿踢飞黑珍珠的手枪。几乎同时,掠过一个黑点,“啪”地将灯击碎。蒙面女子迅即抢身过去打开阳台门,轻盈地跳下楼。刚一落地,即看见李易涵也正顺着梧桐树干滑下。

“你是谁?”蒙面女子急问。

“同路人。快走,出去再说!”李易涵一招手,沿着来时的路径跑去。

“跟我走!边门被我打开了。”

“站住!要开枪啦!”两个保镖也紧跟着飞身跳下,持枪追近。

一个黑影飞闪而过,两个保镖同时闷声倒地,全身瘫痪。

李易涵跟着蒙面女子从边门跑了出去。在不远的一个路口转角处,女子跨上了一辆双轮摩托。

“我带你一段路吧,你往什么方向?”

“虹口公园,顺路吗?”

“稍微弯点路,没关系。”

一路疾驶,两人皆无言语。到了虹口公园旁边幽静的小路停下,李易涵跨下摩托车,注视着女子那双明亮的眼睛。

“谢谢你。现在不必再蒙面了吧?”

“该我谢你。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夜闯平康花园十号?”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我相信我们是同路人,我需要你的帮助,同时我或许也能帮助你。请先回答我,上个星期六夜里,你去过河滨公寓,今天下午,你还去过华东轮船科技协会,,而晚上又在德大咖啡馆独自品尝咖啡吧?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女子眼神惊讶,跳下车座。

“你知道珊珊是谁吗?她在哪里?还有诺亚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来我对黑河舰队的了解并没有你多!你到底是谁?”

“我想告诉的,是一位能允许我看到她真面貌的尊敬的女士。”

蒙面女子沉默了好一会,慢慢扯下了黑色的蒙面布。

一张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的脸,线条清晰,美如雕塑,在朦胧的夜光下显得楚楚动人。可惜,细看之下,但见左右脸颊皆有一个月牙烙印!

李易涵向女子的脸凝视了一会儿,便抬眼对视着她那朗星般的明目,说:“我叫李易涵,正在私下调查黑河舰队这个犯罪集团,我建议,我们合作如何?”

“行啊!很不错的建议,可是,你怎么才能使我相信你呢?再说,你还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我相信你,而你也肯定会相信我的,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我……我是谁?你说!”

“你是……林雪岚!”

“啊!你……你怎会认识我?”

“我是你父亲林方辰的生死之交,你的脸上有你父亲的影子,我找了你快两年了!”

“李大哥……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报仇雪恨啊!”林雪岚一把拽住李易涵的手,泪如泉涌。

“那你先送我回去吧,我住在北郊呢。明天一早,我还要去人民公园茶楼,和两个在全力帮助我们的朋友碰头。”

“好,送你。而且明早我还要去接你,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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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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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后,摩托车开到了李易涵的住所。

“你住在这里呀?”

“是的,住楼上,这是当地农民的房子,很宽敞的。你住哪里?”

“我住在提篮桥,也是借的房子,小阁楼。”

“哦,那你回去还有很长一段路呢,到家要很晚了。你明天早上不要来接我了,上午9点左右到人民公园就行了,我在茶楼等你。”

“你不请我上去坐一会吗?我想休息一下,喝点水,可以吗?”

“嗯……好吧。”

踏进李易涵的房间,林雪岚第一眼看见的是将房间隔成大小两间的大书架。大间是客厅兼书房;小间是卧室。

“这么多书啊!你是一位学者吧?”林雪岚在靠窗的长沙发上坐下。

“我是研究哲学的。你呢?做什么工作的?”李易涵一边说着,一边点燃酒精炉烧咖啡。

“我?我没工作。”

“没工作?那你靠什么生活?”

“我自有经济来源,别问这个了,快谈谈我爸爸的事!”

“你不知道他后来怎样了吗?”

“听说他……死在监狱里了,可不知道他的后事是怎么处理的,而且,到现在都没得到平反昭雪!我也无法去申诉,无法抛头露面,暗中总有人在追杀我!”

李易涵把两杯咖啡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看着一脸痛苦的林雪岚,平静地说:“不要申诉,我试过多次,结果也被人盯上了。我们要先设法查清事实、获取证据,再全力出击。你父亲临终前,我就在他身旁,他托付我一定要破掉这个大案,一定要找到你!他的遗愿已经实现了一个。”

“爸爸!女儿一定要为你复仇!”

“不,不是复仇,是伸张正义!你在上海还有什么亲戚朋友?”

“有一些,但我不能去找他们,否则会使他们遭到株连的,他们都被监控了。”

“这十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爸爸被抓前,我妈妈已经被他们害死了,只是他们想从我爸爸那里得到更多的知情人名单,所以没杀他。就在他们赶来抓爸爸的时候,我正好在回家途中,老远看见了他们将爸爸押上了囚车。我没能再进家门,从此开始了流浪生涯……”林雪岚说到这,泪水又流了下来,“我今晚怎么了?我已经好长好长时间没流过眼泪了。大哥……不,李老师,我一直是非常坚强的!”

“就叫我大哥吧,想哭就哭一会。不过……今天太晚了,你还是快回去吧,过几天找个空,我要好好听听你的故事。”

第二天早晨7点,李易涵来到人民公园茶楼,又和那位戴眼镜的青年书生一起品茶。近8点,书生拱手告辞。不一会,申城和杨小波到了。

李易涵说:“昨晚又死了一个,迹象表明是中毒身亡。死者死前曾自称是领航员,但不能确定他是否就是诺亚。死者身上的两份护照及最后两句话,应该证明了死者叫梁超尘,想带一个叫陶海珊的女子出国,想必就是珊珊,而且现在处境很危险,可能已被犯罪集团发现了,我想这直接与那个叫黑珍珠的女人有关,她在黑河舰队里不会是一般角色,而她勾搭那个高级干部当有其更重要的目的!黑珍珠手上的那本手册,以及她要那干部开的什么证明,这都是一个谜,但对黑河舰队来说有可能都是很关键的东西,而对本案来说有可能就是重要的书证。昨天晚上,有一个蒙面女子也去了平康花园,后来去了我那,你们知道她是谁吗?是林方辰的女儿林雪岚!她竟然也在单独行动,暗中调查本案,待会她也要来的。现在,让我有点不安的是,这个犯罪集团为什么要接连杀人呢?并且所杀对象都是自己组织中的人。看上去是为了杀人灭口,以防泄漏组织机密,然而实质上肯定是为了确保实施更大的阴谋。小波,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不妙!这几天肖队长情绪很不好,好象上面找他谈过话。昨夜外区又将这个发生于出租车中的命案转来,据说也是上面的意思,肖队长大发雷霆。我等会就要走,不然要挨骂了。”

“好的,那你快告诉我,打听到张少麟的家人下落吗?”

“没有,失踪很久了,肖队长也叫我查的。对了,我问过法医老周,验尸报告的结论是溺水致死。”

“溺水?张少麟是个水手啊,再说他溺水后的尸体怎会躺到自家床上了呢?好吧,那辆轿车的车牌查过了吗?”

“查了,你看……”小波将一张卡片递给李易涵。

李易涵接过一看,眉头一皱。“抬头不小啊!”

这时,林雪岚到了。

“大哥。”

“哦,是雪岚,这么早就来啦?”李易涵看着乌黑的秀发半遮面颊的林雪岚,略感异样。“请坐。嗯,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个得力助手,申城,无冕之王;杨小波,人民卫士。这位是女侠林雪岚,侦察英雄林方辰的女儿。”

彼此问好后,杨小波起身告辞了。

“噢,你昨夜的头发是扎住的。哈哈,我明白了,为何你去过德大咖啡馆,但我却没有一点印象,原来你当时的发型就是这样的,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就坐在靠楼梯的那个角落。”

“是的。我这样好看吗?”

“另有一种神韵,很好看的。”李易涵微笑着,点起一支雪茄。

“我算什么,大哥的绅士风度才真正令人仰慕呢!”

“是啊,李老师确实学识渊博,气质不凡,我们都很敬重他。”申城说。

“哈哈,申城,你也一点不逊色啊!雪岚,他可是一个有名的青年文学团体的精神领袖呢!好啦,都吹捧过了,还是谈案子吧。”

“你们在这里谈这么大的案子,不怕人家听见?”林雪岚说。

“不会,这里人声鼎沸,一片嘈杂,是最安全的。哦,申城,你是记者,有办法了解到平康花园十号主人的身份吗?”

“我一定尽快设法查明。李老师,昨晚的死者不知是不是诺亚,你看,启事还要继续刊登吗?”

“继续登!快了,我想就这几天,定会有人对这条启事感兴趣的,不管他是不是诺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老师,到时候让我来联系,打入他们内部吧!”

“别急,到时再说,要周密策划。”

他们坐在茶楼的平台上,沐浴着冬日上午的阳光。此刻,一阵阵歌声飘来,原来是不远处的树林里,有几个练习美声唱法的男女青年在引吭高歌,水平还不低呢,唱得悦耳动听。

李易涵闭上眼睛聆听了一会。忽然,他睁大双眼,右手手指急速敲着桌子,轻声叫道:“音乐,音乐!歌曲,歌曲!啊呀……”他连忙掏出那封短信,指点着其中的一句,“意大利歌曲,那波里民歌!我怎么没想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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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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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你发现了什么?”申城问。

“你看,这一句――你为我唱支歌好吗?‘看这海洋多么美丽……’这句话就是一把开门的钥匙!”李易涵双眼放出异彩,略有些激动地说。“你为我唱支歌好吗?这是一个暗示,是提示后面的话是一句歌词,要通过歌唱去获取隐藏于其中的信息。那么,‘看这海洋多么美丽’是哪首歌曲中的歌词呢?申城,你不是也喜欢外国名歌的吗?想一想。”

“是……意大利的《重归苏莲托》吧?对啊!开头第一句,‘看这海洋多么美丽’。”申城道。

李易涵摸出一张卡片,在上面写下两小节简谱音符――

67 12 31?3 3 -?

他把卡片放在桌子上,说:“前一小节的六个音符可以读成六个数字671231,这不就是一个电话号码吗?而北郊那里的电话号码正是以6字当头的。后一小节的两个音符可以读成两个数字33,听上去象不象‘珊珊’?”

“妙不可言!”申城道。

“大哥真是聪明!不过,这个叫珊珊的女人也蛮聪明的。”林雪岚说。

“是啊,她不但聪明,而且对外国名歌也很熟悉,包括她传递信息的对象诺亚,应该也具备相应的音乐知识,不然他唱不出歌谱来。现在,我们马上去拨打这个电话,我想这是一个合乎事实的推断。我担心的是,昨晚到此时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危险随时会降临于珊珊头上,希望我们能抢在敌人前面。”

三人立刻走下茶楼,在下面的小卖部,李易涵拨通了电话。

“喂,你找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珊珊吗?”

“你是什么人?”

“如果你是珊珊的话,那么你马上按照我所说的去做,立即离开你现在所待的地方!到虹口公园正门找我,我穿一件藏青色大衣,手上拿一份报纸,快!”

“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这个电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知道你就是珊珊!你没必要猜疑了,因为你现在万分危险,黑珍珠已经杀死了梁超尘,她很快就会找到你的,相信我!”

对方哭了起来。

“别哭了,赶快走吧!给你一小时,记住了,虹口公园正门。”李易涵挂断了电话。

申城急忙说:“李老师,你这样太冒险了,也许对方不是珊珊,而是黑珍珠那一帮人呢?”

“没时间去证实了!即便到时我万一有什么意外,还有你们嘛!”

“大哥放心,小妹我会保护你的!”林雪岚说。“只是,为什么要约到虹口公园呢?直接叫她到这里来不好吗?”

李易涵说:“这里是我们的中心堡垒,绝不可暴露。再说,虹口公园那里人少,见面方便些。雪岚,你骑摩托车先过去吧,我和申城坐车过去。”

三人先后来到虹口公园门口。

李易涵买了四张门票,给申城和林雪岚各一张。“你们两个和我保持一定距离,我单独见珊珊,估计她马上就要到了。如果出现意外情况,你们千万别暴露!现在我们分开吧。”

“不!大哥,如果有情况我来对付,你和申城快走。”

“见机行事吧。”

申城和林雪岚分别走到两侧去了。李易涵手握一份卷起的报纸,站在公园门口。

不一会,一个年轻女郎慢慢走了过来。只见她二十五六岁左右,长发披肩,面色苍白,一双忧郁的眼睛,两瓣性感的嘴唇,身材匀称,凹凸有致,穿一套素冬装,挂一条白围巾。

李易涵一眼就认出她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子,他迎了上去。“你好,陶海珊。是我打的电话。”

“你怎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认识你呀!”

“我叫李易涵。我们进去谈吧。”

两人进了公园,走向深处。申城和林雪岚也随即跟了进去。

“长话短说吧。我在私下调查黑河舰队,但我对其内幕一无所知。几天前,与我联系的最后一个知情人张少麟被杀,昨晚梁超尘又被杀。我手上只有你写的这封信,是它让我及时找到了你,请你务必告诉我一切!”

“张叔叔也死了?这封信怎么会在你手里?你说他们下一个要杀的是我,对吗?”珊珊急促地问道。

“是的,所以……”

李易涵刚想说下去,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吆喝,“站住!”

两人回头一看,但见冒出三个大汉,为首的一个戴着击剑面罩,冷笑道:“嘿嘿,珊珊!我说嘛,先跟着你比先杀了你好啊!现在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剑客话音刚落,一个女子飞跃上前挡住三个大汉,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根皮鞭,一边急呼:“快跑!大哥!快跑啊!快啊……”

李易涵拉着珊珊,从公园的后门跑了出去。

在一个小酒店里,李易涵、申城和珊珊默默地坐着,餐桌上放着几样菜肴,但三人都懒得动筷子。

“给我们泡壶茶吧。”申城对店主说。

?“来瓶高粱酒。”李易涵对店主说。

“李老师!你,你平时从来不喝酒啊!”申城说。

“现在不是平时。”

“李老师,都怪我!我现在真的相信你们了!”珊珊说。

“这不是你的过错,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低估了敌人的智力!十几个小时,黑珍珠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抢先呢?现在,雪岚的处境一定是非常糟糕!那个剑客,连武艺高强的小波都不是他的对手,雪岚一女子又怎能抵挡?她肯定陷入魔窟了,我们一定要设法救她出来!”

“李老师,这是碰巧了,其实你也想到过有可能发生意外的。何况,我们并非一无所获,珊珊不是获救了吗!”申城说。

“对,这是很大的收获,只是代价也太大了。珊珊,你在上海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可住吗?”

“没有了。”

“那……我和申城帮你想想办法吧。珊珊,刚才我把我们的来历和全部经过都说给你听了,你呢?是否该把你的故事、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了吧?”

“李老师,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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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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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的尘世中,有一对亲姐妹。尽管她俩的头上闪耀着同一个太阳的金光;尽管她俩都有一张白皙的脸蛋和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但是,命运却使她俩走上了不同的青春之路。

姐姐珍珍,文静温柔、知书识礼。那一年正当她准备考大学时,忽然半空中闪出一道红色的巨光,随着响起一声惊雷――“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于是,大地染成了“一片红”,珍珍也被罩进了这红色的光圈里,奔赴山乡“滚一身泥巴”去了。

妹妹珊珊,纯真娇媚,爱好唱歌。因为姐姐插队落户,按当时的政策,她中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的一家工厂工作。进单位不到一年,中央五七艺术学院在上海设立分院,首次招生,珊珊凭借天生优美的歌喉及其美丽的外貌,轻松通过了初试和复试。

一个春日,珊珊乌亮的黑发烫成了“鸳鸯”式,卷曲的刘海在光洁的前额上簇起几朵小浪花;涂上口红的丰润的嘴唇含着不可言状的魅力。她穿着一件苹果绿色的春秋衫,那绣着银丝的弧型领和衣边、那镶在胸口的几瓣别致的百合花,显示着一种清雅的气质;而她那条紫罗兰色的直统喇叭裤,又属于一种空前的摩登。她体态轻盈地走在大街上。据说单独行走的姑娘为了仪态自然或其他什么原由,手里总喜欢拿些东西,如手绢、书刊和拎包等,珊珊也拎着一只奶白色双边镀克的小皮包。

珊珊今天这般讲究地打扮不是无缘无故的,她那甜滋滋的微笑难以掩饰地挂在嘴角,似乎正在告诉人们,她是去和恋人幽会。

“他不但英俊潇洒,还是大学生呢,而且他又是那样……爱我!”这两个热乎乎的字刚从脑海里跳出,珊珊的双腮便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她想起不久前在舞会上和他结识的情景。那是她第一次和几个女同学去跳舞,她们都有熟悉的舞伴,而她刚刚跟同学学了几个舞步,从未正式跳过,因此还没有舞伴相陪。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知所以地望着梦幻一般的音乐中一对对着了魔似的男女在转动着舞步的旋涡,感到又新奇又害羞。也许是自己太美了,那么多青年男子虽然一个劲地瞄向她,可竟然没有一个人上来邀请她!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很丑的人与很美的人或许会遭到同样的冷遇,而不丑也不美的人往往是时代的骄子。其实谁不爱美呢,只不过一种年代一种环境造就一种普遍的心理,人们刚从压抑中缓过气来,绝非通常所说的压制过久必然爆发,而是愈加战战兢兢了!再则,人的矛盾心理使有理性的人在追求某一自己所倾慕的对象时,会先掂掂自身的分量而以免碰一鼻子灰,而恰恰在那个可以让自己充分展现人性的舞会上,有理性的男人仍然占据了绝大多数。正当珊珊感觉很不自在而空虚得发慌时,一个男青年笑容可掬地朝她迎面走来。他的姿态,他的步伐,纯粹是自然与艺术的融合;他的脸庞,他的仪表,完全是经典与时尚的结晶。他简直不是在走,而是如徐徐清风飘到了珊珊面前;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象含有天真的色彩,其实是充满了诱惑!他朝珊珊露出一个世界上最标致的微笑,从而使珊珊觉得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在操纵自己,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年轻人欠了欠身子,伸出手来――他可真会选择时机!在生活的天平秤上,只需加上一个砝码就能达到平衡的事并非碰运气,而是在于不放过并把握住最成熟最恰当的良机。

“我……我不会跳,我……我是来……看看的。”一向伶牙俐齿的珊珊。面对年轻人彬彬有礼的相邀,竟一时结巴了。虽然她断断续续说出了这一句话,可她仿佛听到自己发出的是另一句连贯的声音,“啊,谢谢你,我难受死了,你来得太及时了!我跳得不好,但我非常愿意和你跳……”

年轻人微笑道:“不要紧的,我也是新手,刚学了几步,我们一起学着跳吧,不难的。”尽管他的话又流利又清楚,但珊珊却分明听见,“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很想跳,来吧!我带你,我会使你欢乐……”

啊!这是怎么了?珊珊惊奇极了,怎么自己会产生这种心理?怎么他好象对我的内心一清二楚?珊珊感到快要身不由己了!随着又一支罗曼蒂克的舞曲,她和年轻人开始翩翩起舞。她的纤腰被一只刚中有柔的手托着――与其说是托着,不如说是搂着。她几番朝她的舞伴偷看,都撞见他那亮闪闪的目光。她环顾四周,那些先前不曾上来邀请她的小伙子们,正用羡慕而又嫉妒的眼神瞟过来,这倒使珊珊觉得浑身舒坦。

橙色的吊灯、光滑的舞池、美妙的乐曲以及从俊秀的舞伴身上散发出的异性的气息,构成了一个既真实又虚幻的景象。在这神奇的氛围里,珊珊快乐了、满足了、心旌荡漾了……然而,这一切都未能逃过一双蕴藏着情火的眼睛。就在熄灯信号发出的一瞬间,珊珊猛地感觉到那只搂住自己细腰的手一用劲,自己那对高耸的富有弹性的乳房便紧贴在一个宽阔的结实的胸膛上了,接着自己的嘴又被两片滚烫的嘴唇堵住了……嗬!这一记可真够大胆、真够果断的。珊珊刹时不知所措,等她彻底明白过来时,灯亮了……

想到这里,珊珊感到嘴唇发烫了。她看了看表,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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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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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去会恋人的珊珊走在路上时,另一个姑娘正乘坐在开往上海的列车上,她就是珊珊的姐姐陶海珍。

珍珍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默默地眺望着窗外,两天的旅程使她的双腿都肿了。她梳着两根长辫,消瘦的脸已被风沙染上了一层黑黄色,昔日白嫩的皮肤已被粗糙所替代。她的黑眼睛比过去更大了,深陷的眼窝使得双眼皮都显得松垮了,然而眼波依旧清澈若泉。她仍然很美,只是少女时代的花容已经消逝。她穿着一身沾满旅尘的衣服,色调灰暗,但却无碍她那如同拂在湖面上的柳条一般的娴静,只是这种古代仕女般的秉性也已被九年来的山沟生涯折磨得七零八落了。

人因为希望而活着,而活着就意味着还有明天。等到希望和生命一起进入坟墓,希望和人的灵魂一同飞走,那么明天也就永远不再来临,希望也就无所谓实现还是破灭了。因此,人活着总是有明天的,又肯定是死亡于今天的,只不过有希望就有明天,有明天就有希望!

珍珍还有希望,还有明天,还有故乡,还有亲爱的妈妈(爸爸早已病逝),还有可爱的妹妹,还有……她心爱的梁超尘!他和自己是插队落户于一个山村的同学,在长期的劳动生活中,两人心曲互通,爱情的天使在两人的心灵间来回欢奔!有着超尘的音容笑貌,珍珍感到艰辛的岁月里有了乐趣,有了幸福,有了希望。一年前,超尘考上了上海的大学,珍珍喜上眉梢,可又暗洒珠泪。她因心上人终于实现了上大学的愿望而喜上眉梢;她因自己还形单影只地留在异乡而暗洒珠泪。她回想起多年来和超尘同甘共苦的情景,回想起在简陋的茅屋里、昏暗的油灯下,通宵达旦地帮助超尘温习功课、缝补衣衫;回想起超尘回上海的前夕,那天黄昏后,月亮挂上了树梢,珍珍和超尘来到小清河边的白杨树下,两人依偎着,望着大黑山岭,伤感离别,真情盟誓……

列车的嘶鸣打断了珍珍的回忆,哦,已进入亲爱的家乡上海了!

第二天早晨,珊珊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往床上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