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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0:55

永恒的秋天(长篇小说连载)

罗浮居士(唐文)

《永恒的秋天》共四部。第一部是以我曾写过的自传体小说《天涯行客》的内容为主线的,所以本帖暂从第二部开始连载,因为自第二部起,由一批全新的角色登场主演,第一部中的人物,包括第一部的主角即本人,将很少露面(第一部需要修改,以后补发)。

――作者注

第二部

“奔放的西风啊,秋天的呼吸……”

一个高亢的声音,吟诵着雪莱的诗句,由远至近,从蒙蒙雾气中穿出。

旭日的光芒,开始照射长江与鄱阳湖汇流处的雾水,雾气冉冉上升,水光熠熠闪耀。

一片白帆,从若隐若现的鞋山岛那儿飘来,驶向披着晨光的石钟山。

1979年秋天,这个晨曦初开的时辰,这片浩瀚缥缈的水面,空气清新,风儿凉爽。帆船的船头,站着一个非常漂亮的男青年,长长的黑发,大大的黑眼睛,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就是瘦弱了些。他穿着一套时下刚刚流行的深藏青色青年装,解开上装的钮扣,湖上的秋风,将他的长发和敞开的衣襟吹得哗哗飘动,更显得神采飞扬、气概狂放。

年轻人名叫姚海,上海人,才二十二岁,然而已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浪漫主义诗人了,曾发表了一些诗作。这固然是因为他具有写诗的天赋与才华,但同时和他的家庭也有关系。他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出版社主编,这为他提供了优越的条件。

姚海生性豪放,喜欢广结好友,这一次,他是特意来看望叶松一家的。叶松比姚海大一岁,是鄱阳湖畔的渔家子弟,身强力壮,为人厚道,他和姚海之间有着兄弟般的情谊。姚海虽然高傲,却十分尊重劳动人民;虽然放浪形骸,却纯真无邪;他鄙视庸俗、势利的市侩,欣赏诚实、正直及慷慨的人,尤其象叶松这样的具有侠义心肠的朋友。叶松曾经救过姚海一命,那是一年前,姚海独上庐山时旧病突发,出血不止,眼看不省人事,危在旦夕,被送鱼上山的叶松看见,立即背他下山送进医院抢救,并将自己的血输给姚海,从此两人结为生死之交。这次姚海来到叶松家已有一星期了,每天白天跟叶松父亲的渔船出湖,饱观中国第一大淡水湖的壮景,晚上回到渔村便和叶松一家饮酒闲聊。这段日子,姚海写下了多篇反映渔家生活以及鄱阳湖景色的诗作。叶松有个妹妹叶枫,小名红叶儿,年方十八,每天也跟父亲、哥哥和姚海一起出湖。

风帆是陈旧的,把舵的中年汉是饱经风霜的,肤色就象涂在这船身上的已褪色的桐油,不过他似乎是个乐天派,总是笑语朗朗。灰白色的帆篷下,站着他的女儿,健美的身子倚着桅杆,卷着袖管,裤筒卷到了膝盖上面,赤着双脚踩在船板上。她的鹅蛋脸儿、裸露的手臂和长长的腿,又黑又红,又光滑又美丽。她大眼闪动,看着高吟诗歌的年轻的诗人。

船老大点燃一支烟,连吸了几口,把高大的身躯舒展了两下,等姚海吟完,便喊女儿:“红叶儿,饭好了不?叫你的上海哥哥吃饭?。”

他的当地口音使船头的青年转过身来,恰与红叶儿的目光相撞。红叶儿脸更红了,移开视线,望着湖面,但依然能感觉得到船头的那两束炯炯的眼光。她想到那眼光闪射过来的样子,一如湖上的粼粼波光,就又忍不住抬眼瞅去,同时轻声叫道:“吃早饭啦,姚海哥。”

她的声音是那么甜,那么婉转,好象婴儿的声音,又象鄱阳湖的细浪轻卷。此时,阳光背射着她的侧身,构成一个黑玫瑰色的剪影,影子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微微颤动。

船棚内饭香扑鼻,叶松已在小桌上摆好早餐。

姚海凝视着红叶儿的侧影。她的胸部耸起,透着尖儿,悠然起伏,多么美,多么自然,仿佛在那藏着少女的梦想。当她的身影进入船棚时,姚海的眼睛才恢复了眨动,他对正在卸落着帆篷的船老大说:“叶大叔,前面就是湖口了吧?我不吃早饭了,想早点上石钟山。”

“什么?空着肚子去玩吗?哈哈,你是想上山修道成仙,不想写诗了吧!”

“不,大叔,我不饿,我的意思是……”

“意思,什么意思?别给我老叶子编理由,来吧,多吃一点,看你这么单薄!我们渔民没有牛奶蛋糕,但有营养更好的鱼虾啊!待会我会把船停到石钟山下,你和叶松从跳板上过去,有路可以上山。”

叶大叔笑嘻嘻地说着,走上去搭住姚海的肩膀,两人进了船棚。

习习湖风吹进船棚,阳光斜照在一角,四个人围桌而坐,一边吃饭,一边谈笑。姚海看着笑盈盈的叶大叔,他脸上分明刻着沧桑的烙印,一圈几乎遮掩住嘴巴的黑胡须,使他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其实他才四十几岁。就是这样一个石雕似的渔夫,怎么会整天乐悠悠的?红叶儿的妈妈呢?这个人年轻时绝非是个平庸之人,瞧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暗透着冷观尘世的幽光,和他那与世无争的笑语相配,真有点不可思议。姚海想,叶大叔和蔼可亲,却又具有一种令人敬畏的气质,这种气质使他似乎不象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民,那么,如此说来,红叶儿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家姑娘啦?喜欢幻想的姚海快要想入非非了。

姚海心不在焉地吃着,眼神转向了红叶儿。“真美,真美!”红叶儿的形象一映入姚海的眼帘,他的心儿就颤抖了起来,嘴边不觉溜出低声的赞叹。

“姚海哥,什么真美?”红叶儿问。

“我……我是说,这里的湖光山色真美啊!”

“还有什么比大自然更美呢?姚海哥。”

“嗯……”姚海感到红叶儿的这句话竟使自己难以回答,她究竟是提问还是肯定?叫人听了好象大自然是属于她的一样。姚海好想说出他所说的“真美”的含义,可忽儿又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压住了奔放的灵魂。他回答了一句废话,也可说是一句妙言,原来他重复了红叶儿的话,“是啊,还有什么比大自然更美呢?”

微妙!他自己并不知道,在他回答时,他的眼睛正朝红叶儿梦幻般地一闪,无意而有情,效果奇佳。红叶儿将他的眼光融会于声波之中,用光解释声,美好地理解着姚海的话,又羞又喜地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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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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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苏州河下游段,河边有几幢年久失修的小楼房,其中一幢的顶楼,破旧的窗户朝北对着河流。每天河上的拖轮汽笛声、驳船马达声以及驶过桥梁的汽车喇叭声,还有从河面上隐隐飘升的臭气,都钻进了这扇窗户。

此时,暮色已经降临,千里之外的姚海已经踏上开往上海的长江客轮的甲板,在这扇窗户里也已经聚集了几个年轻人。房间有二十来个平方,没几样家具,连床也没有,只是在靠里面墙角的地板上铺着地铺,但仍显得有些杂乱无章,象是几个爱喝酒的单身汉所住的地方。其实,这些年轻人,他们都是贫穷的、无名的青年艺术家!

一个戴眼镜的敦实的青年叫张大华,正在挥毫练习书法;一个矮小的眉清目秀的青年叫陈鸣昊,在一块画板上涂着油画颜料;一个高个的有一双丹凤眼的青年叫葛云鹏,比张、陈两人要大上两岁,自我陶醉地拉着小提琴,琴艺相当出色,以致楼下时有路人驻步倾听;还有一个和云鹏同龄,二十五岁,中等身材,他刚从整理了半天的旧书堆里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竹书架底层拿出一瓶白酒,对着瓶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走到窗前,抽着烟,双眼忧郁地望着河对岸,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披上外套,也不同屋里人说一声,便出门而去。他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被朋友们称作现实主义诗人的夏?。

不远处,在繁华的南京东路和四川中路口,坐落着一家老牌咖啡馆“德大”。此刻,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正坐在里面,一边品尝着没有放糖的浓黑的清咖啡,一边默默地抽着烟草味浓烈的桐乡卷烟。他名叫申城,长得可真象是“个性演员”,双眼异常深沉,而又目光炯炯;他肤色微黑,面庞俊朗,脸部线条清晰,天生的长鬓脚以及细细密密的胡须,皆具有一种神秘的男性美;他身材略长,体格刚健,内穿一件白色衬衫,外加一件黑色开衫,一件灰色的风衣搭在椅背上。他的风度引来邻座两个“夜宵”女郎的媚眼,并嬉笑着挑逗了他几句。申城瞥了她们一眼,报以一丝淡淡的微笑,转脸看着窗外,继续喷他的烟。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未曾谋面的人。他在桌面上放着一本巴尔扎克的《幻灭》,来人将向他出示一本雨果的《九三年》。

夏?走进了德大咖啡馆,忧郁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慢慢走向申城。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幻灭》,随即将手中的《九三年》放在桌上。申城站起身,向他微笑着点点头,伸过手去同他握手,请他入座,同时叫上一杯咖啡。

夏?和一批热爱文学艺术的青年朋友创建了一个小团体,叫星月文艺学社,夏?任社长,本想以集体的力量共同开创一番事业,创作出大量反映时代的艺术杰作,从而实现人生的远大理想。谁知,折腾了近两年,一事无成,大半人都打了退堂鼓,剩下的几个也已深感前途渺茫。为了拯救团体,夏?采用招贴方式,诚邀社会上的仁人志士加盟并率领这个团体发展。申城看到了招贴,即与夏?写信联系,并设计了这样一个见面方法。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象你的形象,但还是没想到,你是这样地与众不同!”夏?说。

“每个人都有与众不同之处,我想,在你的团体中,这个特点想必更明显吧?每个成员都会表现出不同的而且是强烈的个性,搞艺术的嘛!”

“是的,而团体有团体的宗旨和规则,也就是共性,这个矛盾很难解决。”

“至少从哲学上抽象地说,应该能够解决。”申城淡然一笑,“团体现在还有多少人?”

“连我五个,以前最多时有二十个。”

“人不要太多,不然就变成沙龙了。也不能太少,太少缺乏人气,会使人丧失兴趣与热情,而兴趣与热情是事业的前提。我认为十几个人或二十多人即可,关键在于凝聚力。”

“唉,人都跑啦!现在到哪里去找人?”

“我不赞成你用招贴的方式找人,尽管我是这样认识你的。人会来的,我们要的是真正的事业者,而不是混热闹的。社会上的人鱼龙混杂,你如何了解各人的底细?还是应当找熟悉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有一些才德兼备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你。”

“那太好了!你是复旦大学出来的,又是报社记者,还比我大一岁呢,你来当我们学社的社长吧,好吗?我是真心的!”

“不,团体继续由你领导,我将作为一个普通成员参加进来,但我一定会尽全力推动团体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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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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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海回到家里了。

他向母亲兴高采烈地谈起这次鄱阳湖之行,并给母亲看他新创作的诗篇。母亲很高兴,说要挑选几篇拿去发表。但当姚海谈及他已爱上红叶儿的时候,母亲变了脸。

“我让你出远门,让你游山玩水,是为了使你能多写出点好的诗作,是为了帮你在文坛上取得功名,不是叫你去跟什么打渔的丫头搞对象的!她的哥哥救过你,我们当然应该报恩,所以我才让你带钱去感谢人家,可是要想和我们谈婚论嫁,那怎么可能呢?”

“人家不要钱!”

“不要钱,要人,是吗?真是异想天开!这是他们送给你的东西吧,猫都不要吃!”母亲指着姚海带回来的一大包腌鱼干,喊来保姆拿走扔到外面的垃圾箱去。

姚海怒不可遏,一跺脚跑出家门,到大学找父亲去了。

父亲正在开学术研讨会。姚海在休息室里等候着,他晚饭没吃,胃部又有点灼痛起来。不一会,教授闻讯走出会议室,一眼瞧见姚海坐在那里,面色苍白,便连忙上前询问。听儿子说了事情经过,父亲表示理解及支持姚海,并说会同母亲认真商量他和红叶儿的事。

姚海默默漫步于商业大街,看着五光十色的夜上海,想起红叶儿和那偏僻的渔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但想到父亲的态度,他又感觉舒畅了些,即兴轻轻吟出几句诗来――

吟起我自己的小诗,

仿佛一只秋夜的蛐蛐;

尽管生命那么微小,

仍要唱出希望的歌声!

……

年轻的诗人,他哪里想到,命运女神正在背后冷酷地盯上了他,而病魔也继续在暗中跟踪着他。

他拐进了一家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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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之夜,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年轻人来到苏州河边的小楼。

申城跨入顶楼简陋的房间。夏?、葛云鹏、张大华、陈鸣昊都在,另外还有一个名叫柳墨鹃的姑娘,也是这个小团体的成员之一,爱好表演艺术和写作。房间当中的一张旧书桌上铺着报纸,上面放着白酒和一些熟菜,墙边一只火油炉上正烧着水,屋子里弥漫着劣等烟草的气味。

申城微笑着,从挎包里拿出一瓶烧酒、一瓶红葡萄酒及一包牛肉干,摆到桌子上。他随意地坐了下来,摸出一只枣木雕花烟斗,装上光明牌烟丝点燃,房间内马上就生出一股奶油香味。

申城欣赏了张、陈两人的书法和油画习作,鼓励他们多创作些具有时代气息的能激励人们积极向上的作品,有机会要多出去走走,将祖国的大好河山融入书画,并不断创新,以后可以设法先举办小型的书画展;他听了云鹏拉了两首小提琴曲,一曲是《新疆之春》,一曲是《吉普赛之歌》,不禁拍案叫绝,说在这样的琴声下,能勾起人们的无限遐想。他希望云鹏不但要在演奏技巧上炉火纯青,而且要注入自己的思想与情感,要深入研究音乐理论并自己作曲;他看了夏?的部分诗稿,看得很仔细,最后他站起身,搭着夏?的肩膀,诚恳地说:“你的诗歌具有杜甫之风,是现实主义的,描绘了下层人民的生活,既有思想,又有激情,不过,你要注意把握诗歌的语言,不能太直露。诗歌是想象力最丰富的文学体裁之一,要带有绚丽的飘然的色彩,即使最深刻最激昂的诗,也要表现出意境的美感,象梦幻一般迷人,这样,以诗歌的语言所说出的哲理性箴言,才能回味无穷,才能百读不厌。要将自己的诗歌多多朗诵,给自己给朋友们给有兴趣的人多听听,不能朗诵的或没人爱听的诗不是诗歌,下次活动,我们要听你朗诵,就象柳墨鹃刚才表演朗诵电影对白一样,哈哈!”

申城喝了一口白酒,接着提出,团体要发展,就不可闭门造车,要参加社会活动,要搞些社会调查,要面对现实问题,渗透生活,揭示社会,还要和其他团体、其他事业者相互联系与沟通,并且要有计划地安排读书学习和创作实践。说着,他又喝了一大口白酒。这时,众人已看出他是海量了。

申城继续说,既然他已经是这个团体的一分子了,他愿意多做些工作,打算先拟定一个发展计划。这时,夏?忽然问起他的身世,申城先是慢慢收起了微笑,沉吟了一会,又用他那特有的轻微的淡笑来装饰脸部表情,他声音低沉地说:“我们喝酒吧,来,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杯!”

大家见他转移话题,知道他不想谈自己的经历,但愈发感到神秘莫测。夏?对申城说:“我一定会使你开口说出一切的。”

申城笑道:“我将在计划中安排一个特别活动,就是每次由一个成员谈他的经历,但名单上不包括我,因为我的过去已经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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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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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申城最后一个从夏?那里出来,安步当车,向北走了约半小时,回到自己的寓所。

他孤身住在老式公寓内,三楼后房间,十五六个平方,白天也要开灯;一面墙上打着六层三米长的搁板,算是简易书架,但还是有部分书籍堆在地上;书架前放着一张很大的旧书桌,上面堆着厚厚的文稿;一把旧木椅,一只旧三人沙发,两只旧木箱,箱子上搁着一块旧门板,就算单人床了;另两面墙上挂着或贴着一些照片和图画,有一张照片很有味儿,申城坐在那陷入沉思,眼睛深邃地望着前方,手上的烟斗冒着烟;还有一张照片,申城伫立在海边,海风拂动他的头发和风衣,他一只手按在腰间,微笑着远眺天际;另有一张是申城与父母的合家照,父母坐在前排,他在背后站在父母中间,那时的他才十多岁;有几幅他画的水粉画,一幅是他的自画像,一幅是一个年轻女郎的肖像,还有一幅是一对青年男女手挽手在树林里散步;墙上还张贴着几幅世界名画的复制品及摄影作品,挂着一把旧吉他;对墙之间拉着两根细绳,一根是挂风衣、外套等干衣服的,一根是晾内衣、袜子等湿衣服的。这些基本就是这间屋子里的财产了。

象往常一样,申城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泡上一杯浓茶,点燃烟斗,将闹钟拨到两点四十五分闹时,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便开始提笔写作。

子夜将过,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北火车站的火车嘶叫声,使这宁静的秋夜揉入了些许惆怅。申城搁下笔,在地板上做了几十下俯卧撑,到门外过道里的水斗旁擦了一把冷水面,刚要进屋,一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青年出现在面前,只见他身穿一套军装,提一只旅行包,挎一只军用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小波!你回来啦?”

“是啊,刚下火车,我复员了。正好,让我也洗把脸。”

两人进屋。杨小波是申城的中学同学,比申城小一岁,去西北当了几年兵。

“这火车坐得真比训练还累!有什么吃的吗?”小波脱下上装,往沙发上一倚。

“有,牛肉干,面包,还有烟、茶、酒和书,哈哈!”

“哈哈哈哈,好的,我全要了。”

转眼间,小波将申城不多的储存食品全吃掉了,然后喝着热茶与红葡萄酒,抽起申城的桐乡卷烟,精神大振。他在中学时代就喜爱体育和武术,曾拜一位擅长形意六合拳的老伯为师,到部队后又学了擒拿格斗。不过,他同时也很爱好读书、法律、旅游和摄影。

“你复员了,将干什么工作呢?”

“具体还不知道,有可能到公检法,我问过。”

“你想做哪个最好?”

“我想当一名侦探,哈哈,我说的是警察,专门搞刑事侦查的警察。”

“哈哈,中国不允许有私人侦探,不然我早干了!其实,我并不喜欢警察这个职业,但作为国家机器的工具之一,警察是必不可少的。对于你来说,从部队出来,又懂得武术,做警察是蛮合适的。我知道你的兴趣爱好也比较多,特别是在政法方面,因此要立志把你的才能用来对付犯罪,维护法制的尊严,保障人民的利益,这是一项事业,而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我希望你拥有这样一份职业,但更希望你拥有一项为国为民的事业,否则就不要当警察,不如做些别的事。”

“好啊,申城!那么长时间没见,你还是那样快人快语!你的话很有道理,放心,作为你的老同学、你最好的朋友,我和你一样忧国忧民,嫉恶如仇!”

“好!哈哈,来,碰一杯!”申城举起酒杯,对着小波手上的酒杯碰了一响,将半杯酒一饮而尽,随即又倒了半杯,充满智慧的眼睛里闪耀着激情的光亮。

“你喝的是白酒啊!怎么你酒量越来越大啦?”

“你在部队没练出酒量吗?来吧,换白酒。你知道,我是个记者,自然要接触到各阶层,也可能触及到各种罪恶,甚至是有背景的罪恶。我要搞调查,要掌握材料,要写揭露罪恶的报道以及揭示犯罪根源的作品,为此需要你的配合,需要你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我写,你破案,哈哈!说得有点远了,眼下,你应当深入学习专业法律知识和其他相关知识,同时还应当深入社会生活,参加有积极意义的社会活动。我们要和千万个有理想有进取心有探索精神的事业者一起,成为时代青年的代表性力量!”

申城从书架上取下十多本书,递给小波,继续说:“哲学理论,朋友,马克思、恩格斯、康德、黑格尔、罗素、尼采、叔本华……拿去翻翻吧,反正你现在还没工作呢。过些天,跟我去参加一个民间青年团体的活动。”

闹钟响了,申城再将它拨到早晨七点闹时。

“小波,把酒干掉,四小时后我要去上班的,我们必须睡觉了!”

申城睡床板上,小波睡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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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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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春天,应姚海之约,叶松叶枫兄妹俩第一次来到上海。红叶儿想到马上就要和自己的心上人见面,心里真是又欢喜又紧张。

长江客轮驶进黄浦江,慢慢停靠十六铺码头。出口处,姚海站在等候接客的人群里。在他父亲的劝说下,母亲终于同意先见见那渔家姑娘,这真让姚海大喜过望。旅客陆续走向出口,姚海一眼看到了红叶儿,兴奋地冲上前去,先和叶松使劲握了手,随即凝视着消瘦了点的红叶儿,轻轻拉着她的手。红叶儿流出了眼泪,轻声叫着“姚海哥……”

三人坐上出租车,穿过繁华的闹市区,驶入一条幽静的林荫道,在一座花园洋房前停下。保姆出来开了门,他们上了二楼客厅。

姚母从沙发上站起,笑容可掬地请叶家兄妹坐下,吩咐保姆送上茶点。她一边问长问短,一边不住地打量着红叶儿。红叶儿脸羞红,低头不语,双手很不自在地搓着衣角。叶松倒没什么拘束,粗犷是他的本色,现在虽然有意识地收敛着,却掩饰不了他那坦荡爽直的性情。不多会,姚父回来了,他很有礼节地向两个客人问候了几句,就进了书房。

鄱阳湖的渔家兄妹在姚海家住了三天,姚海每天陪他们游玩。第四天,兄妹俩可忍不住了,他们不习惯这样的生活环境与方式,想回渔村了。

当天晚上,姚海父母在家里摆下丰盛晚宴,为客人饯行。席上,姚母拿出一大包高级礼品和一沓人民币,要送给叶家兄妹。这时,姚父突然将姚海叫到书房去了,姚母便对兄妹俩说:“这次你们千里迢迢来上海,我们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你们是姚海的恩人,我们一辈子不会忘记你们,这点微薄之礼请务必收下。姚海他爸爸忙于学术研究工作,我呢又要主持出版社的编辑事务,而且作为文化人,我们的一言一行,都要受到我们的身份、地位以及所在阶层的影响,所以身不由己。此外,姚海他年纪还小,还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今后他会后悔自己年轻时的冲动的!再说,他现在刚刚在诗歌事业上有所收获,可不能因谈情说爱而误了前程!况且以他的学历、才貌、家庭层次及经济条件,要找个上海的大学生,那我家的门槛都要踏破了!因此,希望你们要谅解,好吗?当然啦,以后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忙,只管来找我们……”

红叶儿听着听着,脸色由红转青转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不让眼泪掉下来。听到最后,她猛地站起,冷冷地对姚母说:“你不要说了!放心吧,你儿子是个诗人,我是个打渔的,我不会耽误他前程的,我和我哥哥也永远不会来给你们添麻烦的。谢谢你们的盛情招待,这些礼品和钱,你为今后要登门的大学生留着吧!”

言毕,红叶儿的泪水夺眶而出,一个转身就向门口跑去,正和走进门的姚海撞个满怀。姚海惊问她怎么啦,红叶儿摇了摇头,推开姚海,奔下楼去。叶松默默地拿上行李,紧跟着跑出门外。姚海一看母亲那神情难堪而又带着嘲笑的脸,立时明白了一切,扭头就要追出去,却被父亲一把拦住。

“他们走了,一切都结束了!红叶儿虽然会很痛苦,但那是一时的,随后她会恨你,再后就会忘了你,你也会忘了她。你母亲是为了你好啊,儿子!你大了,是个诗人了,怎么能沉湎于儿女之情中呢?真是英雄气短!”

姚海彻底醒悟了,原来道貌岸然的父亲竟和母亲一起设下圈套,毁灭着他的爱情与友谊!他大声叫道:“卑鄙!”忽地一咬牙,发疯似地奔向窗户,在惊呆了的父母眼皮下,高声呼道:“红叶儿……”纵身跳下楼!

这一声刚好被跑向花园大门的红叶儿听到,她一回头,恰见姚海从窗口跳下!她惨叫了一声:“姚海哥!”急忙同叶松一起疾奔过去,扶起跌在草丛里的姚海,但见他口吐鲜血,颤声对红叶儿坚决地说“我和你一起走!”

叶松感动至极,再次背起姚海,三人迅速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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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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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儿对伏在叶松背上的心上人痛苦地说:“你父母原来反对我俩的事啊!”

姚海淌着泪说:“我不回去了!现在,除了你和诗歌,我什么也没有了,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红叶儿含着泪笑道:“你还愿意娶我吗?”

叶松说:“看你们两个爱得死去活来的,我看不如按我们那里的老规矩,在结婚前先定亲吧,以后谁要是反悔,我就宰了谁!”

“好的,这个主意不错!”姚海好象又开心起来了,从叶松背上滑下,歪歪扭扭地走着。

“姚海哥,你能走吗?”

“不要紧了,刚才只是震出了一点血。叶兄,你说怎么定亲?现在可以吗?”

“你倒是急性子啊!现在?现在我们该去哪都不知道,船票还没买呢,要不先找个小旅馆住下。”

姚海想了一会,忽然高兴地说:“有了!我想起一个好朋友,他一定能帮助我们的,嗨!我怎么早先没想到他呢?也怪我,这段时间一直没去他那。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他可是我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兄长!”

叶松笑道:“哦?原来我不是你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兄长。”

姚海急道:“你这是什么逻辑?他是我真正的朋友,怎么能反推出你不是呢?嗨!”

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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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听完姚海的叙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瘦弱而又俊美的青年,看着这个由于激动而身子禁不住有点哆嗦的年轻的诗人,微笑着感叹道:“诗人啊,你真是个诗人!诗人的气质就是那么狂放、热情、大胆、勇敢、一往无前;诗人往往靠想象力来一举解决复杂的现实难题,简单,果断;诗人总是我行我素,先斩后奏,既成事实,而无须考虑后果,无视反对派的意见;诗人追求浪漫的爱情,如痴如醉,永远是要提前享受人生的快乐,感受当前切身的痛苦和悲愤,而从来不会去为以后的未知的烦恼而忧愁,不然就不叫诗人!我欣赏你,我也支持你!不过……哈哈,说到定亲嘛,或者叫订婚,那是一种传统习俗,它包含着淳朴的民风,但也带有封建的色彩,实质上并不符合婚姻自由的原则,现代青年不必当真,但是,我们倒不妨可以借用一下。”

“借用?怎么借用?我听你的。”姚海说。

“你说叶松兄妹是第一次来上海,而你又决定跟他们一起回江西,对吗?”

“是的,我不想再离开红叶儿了!”姚海紧紧拉着红叶儿的手。

“那好,听我安排吧。我明天叫人去买船票,你们后天走。明天晚上本是我们团体的活动时间,我让他们到我这来,搞个简易的茶话会,以我们团体活动的方式,为你和红叶儿举办一个新颖的特殊形式的订婚仪式,一来是让我们远方的客人体验到我们上海青年的热情,让我们团体为你们祝福和送行,也使你们认识更多的朋友,从而不虚此行;二来是为了你和红叶儿的坚贞不渝的爱情,以这样的方式来定亲,不是更具有纪念意义吗?”

“太好了!太好了!申城,我真幸福,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和兄长!呃……还有叶兄,我的老天!哎?你说的团体是什么组织呀?”

“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你不来找我,我也正要找你呢,要你这个诗人加盟。对了,你带了诗稿没有?”

“没有,干什么?”

“朗诵啊!”

“那还不容易,即兴嘛!”

申城将红叶儿安排到一个只有母女俩生活的邻居家过夜,让姚海睡床板上,叶松睡沙发,他自己打地铺。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午,申城到公寓大门口的公用电话室拨了几个电话,通知夏?联系团体成员,又叫人去买船票,还叫自己的小兄弟小骆驼来操办茶话会事务。下午,星月文艺学社的新老成员陆续而来。有夏?、葛云鹏、张大华、陈鸣昊、柳墨鹃;有杨小波及和他一起进修法律的女同学杜咏萍;有通过小骆驼介绍来的两个姑娘秦秋月和李园;连同申城、姚海、叶松和红叶儿,总共十四个人,将申城的房间挤得满满的,差不多人均占一平方。申城从邻居家借来椅子和方凳,将大书桌搬到中间,搁上床板,铺上塑料布,放上几个空酒瓶,插上几个成员送来的鲜花和假花。“长桌”上放有奶油蛋糕、水果、糖果、瓜子、熟菜、茶、桔子水、红葡萄酒和白酒等。小骆驼还拿着海鸥牌120照相机,不时拍摄着。

天近黄昏,大家围着“长桌”坐下,每人品尝着香茶、桔子水和美酒,情趣盎然,气氛高雅热烈。姚海和红叶儿并肩坐在“长桌”的一头,喜悦异常,对这般奇特而又简朴的“订婚仪式”感到意义深远。申城和叶松坐在另一端,主持这一不同寻常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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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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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话会在申城的开场白中开始了。“朋友们,今天我们团体的活动临时改到我这里来进行,活动的主题也很特别,是以茶话会的形式,真诚地祝福一对年轻的恋人并共同为他们的爱情作证!”

大家热烈鼓掌。

申城站着继续说:“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朋友。叶枫,小名象她人一样可爱,叫红叶儿,是这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中的女主角。我身旁的这位是她的哥哥叶松,他救了男主角一命,没想到是救回了一个妹夫,给妹妹带来了爱情,给自己带来了友谊。在座的谁若想到鄱阳湖里去打渔或游泳,尽管去找他们兄妹俩。”

大家笑了起来,红叶儿脸绯红地笑着,叶松憨厚地笑着,并连连道:“没问题,没问题,欢迎大家来玩。”

申城接着道:“大家肯定知道了,红叶儿身边的那位就是男主角啦,他叫姚海,你们看,他长得是多么漂亮!他是一个才华横溢、豪情万丈的诗人。姚海,你不是问我,我们是什么团体吗?现在我请我们团体的社长夏?,向你和叶松兄妹正式介绍一下,夏?请。”

夏?说:“我简单说一说,我们团体叫星月文艺学社,是由爱好文学艺术的青年自发组成的民间团体,目前有十多人,以交流与创作为主,互相学习,共同提高。我读过姚海你曾发表的诗作,写得真好!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代表全体成员,热忱邀请你加入我们团体!”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是这个团体的正式成员啦!还有红叶儿、叶兄,你们都参加!”姚海高兴地站了起来。

大家都笑了,并鼓掌表示欢迎。

申城说:“如果叶松他们有兴趣,不妨作为编外成员。我们团体是可以发展一些编外成员,扩展影响,广交朋友,让没时间参加活动的或者外地的朋友与团体建立特殊关系。现在回到主题吧。作为今天这项特别活动的主持人,我准备了一本纪念册,将由在座的所有人每人写上几句祝愿的话,包括姚海和红叶儿你们自己。这本纪念册,是我们团体送给这对恋人的具有特别意义的礼物,是共同祝愿他们的爱情天长地久!我先写吧。”

申城拿出一本精美的纪念册,用蓝墨水钢笔写上了一小段话,签上名字和日期,随后将纪念册和钢笔依次传递。每人在纪念册上题词签名后,申城将纪念册郑重地赠予姚海。

姚海激动地说:“谢谢大家!我和红叶儿会永远珍藏这本纪念册,永远记住今天!”

申城举起酒杯说:“好,让我们为这一美好的时刻干杯,来吧!”

众人站起,举杯共饮。

申城接着说:“现在让我们大家以表演节目的方式,尽兴地为这对爱情的天使增添光彩吧!谁先来?”

一个明眸皓齿的小个子青年取下挂在墙上的吉他,拨弄了几下,略显腼腆地说:“我先试试吧,献丑了。”

“好啊!鸣昊,你会画油画,还会弹吉他呀,真是多才多艺,看来待会我的节目要换一个了,哈哈。你想弹支什么曲子?”申城笑道。

“爱情是蓝色的,献给姚海和红叶儿。”

“好!古典浪漫派的,大家欢迎!”申城带头拍手。

旋律悠扬、婉转而略含伤感。一曲奏完,众人喝彩。

接下来是云鹏的小提琴独奏,他拉了一段帕格尼尼的随想曲。在众人的掌声中,他邀请李园演唱,他伴奏。李园亮起优美的歌喉,唱了一支舒伯特的小夜曲――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

一曲唱完,大家拍手叫好,要求再唱一个。李园又唱了一首中国民歌《敖包相会》。

申城说:“到底是市工人文化宫的独唱演员啊!嗯……现在上我的节目吧,下面还有更精彩的节目,还有夏?、姚海他们的诗朗诵呢!”他从书架上拿出一只28孔宽音域口琴,吹奏了一曲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大家热烈鼓掌,纷纷喝彩。

云鹏说:“申城,你能用口琴演奏这样的名曲,还能转调,真功夫啊!”

“哈哈!我平时吹口琴的目的是为了消除疲劳,增加肺活量而已,今天是为了我的小兄弟姚海,希望他的鄱阳湖之情比多瑙河更美!现在,有请我们的诗人夏?朗诵他的诗歌,夏?,你写了一篇新作是吧?”

“是的,前天夜里刚写的,标题是《街头的雕塑》,但是,这篇诗的内容恐怕和今天晚上的欢乐场景不协调呀!”

“有什么关系,艺术嘛!大家说,要不要听?”申城说。

众人都说无妨、要听,姚海更是急切地道:“快点读出来吧!我要欣赏!”

夏?站起身,拿着诗稿,用深沉而又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诵他的《街头的雕塑》――

一个黄昏,

我和朋友散步,

路过国际饭店,

看见饭店门口,

站着一个乞丐。

年逾花甲,

衣不蔽体,

弯腰弓背,

呆立在路边。

他的皮肤,

似班驳的树皮;

他的身躯,

如枯朽的树干。

皱纹在枯槁的脸上,

在苍老与憔悴之间,

纵横、彷徨。

瘦骨嶙峋,

象参差不齐的山峡;

一根根青筋,

一条条经络,

仿佛古老的血流,

在干裂的山谷,

凝固成紫酱色的河床。

山中一个樵夫,

砍了一堆干柴,

组成一个轮廓,

再用烟来一熏,

就是这老头的模样。

他的两排肋骨,

犹如一把古琵琶,

你不必弹上一曲,

也会悲愤无涯!

他的腹背已贴在一起,

好象一只干瘪的纸袋,

大概装有几片果皮,

他正倚着一只废物果皮箱。

老头象一位出色的演员,

紧闭被胡须遮掩的嘴巴,

腰身虽然弯若龙虾,

双腿却挺直地站着,

显得不卑不亢!

一只手按住废物箱顶,

就象抚摩自己的孩子;

另只手弯曲地伸出一半,

写着无形的低贱的字眼:

行行好吧,

请您施舍一分钱……

然而乞丐老头的眼睛――

一双灰暗混浊的昏眼,

却并没流露祈求之光,

甚至根本是目中无人!

随着他抬起的头颅,

这一双昏老的眼睛,

正朝着西边的天空,

眺望,眺望……

忽然我在他眼神中,

瞥见一丝生命的火花!

那么短暂,

那么深邃,

那么微弱,

那么飞扬!

似乎要望穿云幕,

似乎要透视天涯,

似乎要看一看遥遥往事,

似乎要问一问茫茫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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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浅黑的流云,

已从地平线浮起。

暮色笼罩着上海。

苍穹傍晚的叹息,

使她稠密的刘海,

遮住宽阔的前额。

南京西路灯火齐明,

投下一株株梧桐的倩影。

国际饭店啊,

宛如一座黝黑的摩天岭,

好象星光下的一片阴霾,

压抑着流光溢彩的大街。

那个老年乞丐,

仍站在阴霾内,

依然一动不动,

姿势保持夸张,

没有一丝颤息,

没有一丝热量,

酷似一尊石像。

一辆辆名贵的轿车,

在他身边交错驶停;

一个个衣冠楚楚者,

在他身边浪声戏语……

“朋友!”我不禁叫道,

“这真是一个街头的雕塑!”

“是啊,”朋友感叹了,

“一件杰出的艺术品!”

“谁的杰作?”

“社会!还要问吗?”

“如此有感染力的大作,

罗丹见了也准得发狂!”

“可这一件活的艺术品,

竟无人给钱,无人欣赏!”

……

我们把老头凝视了一会,

走上前去,

在他手心放上几枚硬币。

老头文风不动。

我们走了,

那尊雕塑的命运如梦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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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5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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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朗诵完了,众人静默了几秒钟,一同哗地拍起手来。

申城说:“哈哈,有力道!果然是现实主义作品,是你夏?典型的风格。”

姚海说:“好啊!我要向夏兄多多学习呢!”

夏?说:“谢谢大家!姚海你客气了,大家可都想听你朗诵你的浪漫主义诗歌啊!”

“哈哈,忘说了,夏?,今晚男女主角的节目是压轴戏,现在继续由其他朋友表演吧。”申城笑道。

“申城,你说过的,团体成员都要谈自己的经历,今天团体在你家里活动,机会真的很好,我们又都看到了这墙上的照片,现在增加一个特别节目吧,由你对大家谈谈你的经历,怎么样?”夏?悄声对申城道。

申城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他轻淡地一笑,低声回答:“我是说过,但绝不是硬性规定。再说今天活动的主角是姚海他们,不要谈我的事,以后你们总会知道的。”

申城的话引起了靠近他身边的两个人的关注,杜咏萍和杨小波。

咏萍暗中朝申城凝神看了一会,又望了望墙上那幅女郎的肖像,低下头默默沉思。

小波太了解自己的挚友及老同学了,申城的身世,在座的只有他和小骆驼最清楚。咏萍的异样神情,也同时被小波发现了,他心里当即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除叶松和小骆驼之外,柳墨鹃、张大华、杨小波、杜咏萍和秦秋月都表演了小节目。最后,众人齐声鼓掌,目光全部投向姚海和红叶儿。

红叶儿先站了起来,脸红得醉人。她用甜美动人的声音清唱了一支《洪湖水浪打浪》,并在大家热烈的掌声及要求下,又唱了一支《珊瑚颂》。

最后一个节目是姚海的即兴诗朗诵,他站起身,手持斟满白酒的酒杯,先喝了一大口,随后高举酒杯,长发轻轻一甩,神采飘然地朗声吟道――

哦,亲爱的朋友!

让我们高举酒杯,

干杯,干杯!

为自由干杯,

为爱情干杯,

为艺术干杯,

为星月干杯,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来吧,朋友,

年轻的朋友,

请高举酒杯,

干杯,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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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会夸夸其谈,

我也不会沉默寡言,

可现在有点喋喋不休,

因为手上举着酒杯。

酒杯装着梦幻,

酒杯装着世界,

酒杯盛满朋友真情,

酒杯盛满我的诗篇!

来吧,朋友,

年轻的朋友,

请高举酒杯,

干杯,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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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喝酒幻想,

我出门喝酒游历。

幻想是一种摆脱,

游历是一种寻觅。

我要摆脱什么?

摆脱地球的引力?

我要寻觅什么?

寻觅永恒的秋天!

来吧,朋友,

年轻的朋友,

请高举酒杯,

干杯,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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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炎凉世态,

我同诗神笑谈――

上帝创造了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