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秋天(长篇小说连载)
罗浮居士(唐文)
《永恒的秋天》共四部。第一部是以我曾写过的自传体小说《天涯行客》的内容为主线的,所以本帖暂从第二部开始连载,因为自第二部起,由一批全新的角色登场主演,第一部中的人物,包括第一部的主角即本人,将很少露面(第一部需要修改,以后补发)。
――作者注
第二部
一
“奔放的西风啊,秋天的呼吸……”
一个高亢的声音,吟诵着雪莱的诗句,由远至近,从蒙蒙雾气中穿出。
旭日的光芒,开始照射长江与鄱阳湖汇流处的雾水,雾气冉冉上升,水光熠熠闪耀。
一片白帆,从若隐若现的鞋山岛那儿飘来,驶向披着晨光的石钟山。
1979年秋天,这个晨曦初开的时辰,这片浩瀚缥缈的水面,空气清新,风儿凉爽。帆船的船头,站着一个非常漂亮的男青年,长长的黑发,大大的黑眼睛,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就是瘦弱了些。他穿着一套时下刚刚流行的深藏青色青年装,解开上装的钮扣,湖上的秋风,将他的长发和敞开的衣襟吹得哗哗飘动,更显得神采飞扬、气概狂放。
年轻人名叫姚海,上海人,才二十二岁,然而已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浪漫主义诗人了,曾发表了一些诗作。这固然是因为他具有写诗的天赋与才华,但同时和他的家庭也有关系。他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出版社主编,这为他提供了优越的条件。
姚海生性豪放,喜欢广结好友,这一次,他是特意来看望叶松一家的。叶松比姚海大一岁,是鄱阳湖畔的渔家子弟,身强力壮,为人厚道,他和姚海之间有着兄弟般的情谊。姚海虽然高傲,却十分尊重劳动人民;虽然放浪形骸,却纯真无邪;他鄙视庸俗、势利的市侩,欣赏诚实、正直及慷慨的人,尤其象叶松这样的具有侠义心肠的朋友。叶松曾经救过姚海一命,那是一年前,姚海独上庐山时旧病突发,出血不止,眼看不省人事,危在旦夕,被送鱼上山的叶松看见,立即背他下山送进医院抢救,并将自己的血输给姚海,从此两人结为生死之交。这次姚海来到叶松家已有一星期了,每天白天跟叶松父亲的渔船出湖,饱观中国第一大淡水湖的壮景,晚上回到渔村便和叶松一家饮酒闲聊。这段日子,姚海写下了多篇反映渔家生活以及鄱阳湖景色的诗作。叶松有个妹妹叶枫,小名红叶儿,年方十八,每天也跟父亲、哥哥和姚海一起出湖。
风帆是陈旧的,把舵的中年汉是饱经风霜的,肤色就象涂在这船身上的已褪色的桐油,不过他似乎是个乐天派,总是笑语朗朗。灰白色的帆篷下,站着他的女儿,健美的身子倚着桅杆,卷着袖管,裤筒卷到了膝盖上面,赤着双脚踩在船板上。她的鹅蛋脸儿、裸露的手臂和长长的腿,又黑又红,又光滑又美丽。她大眼闪动,看着高吟诗歌的年轻的诗人。
船老大点燃一支烟,连吸了几口,把高大的身躯舒展了两下,等姚海吟完,便喊女儿:“红叶儿,饭好了不?叫你的上海哥哥吃饭?。”
他的当地口音使船头的青年转过身来,恰与红叶儿的目光相撞。红叶儿脸更红了,移开视线,望着湖面,但依然能感觉得到船头的那两束炯炯的眼光。她想到那眼光闪射过来的样子,一如湖上的粼粼波光,就又忍不住抬眼瞅去,同时轻声叫道:“吃早饭啦,姚海哥。”
她的声音是那么甜,那么婉转,好象婴儿的声音,又象鄱阳湖的细浪轻卷。此时,阳光背射着她的侧身,构成一个黑玫瑰色的剪影,影子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微微颤动。
船棚内饭香扑鼻,叶松已在小桌上摆好早餐。
姚海凝视着红叶儿的侧影。她的胸部耸起,透着尖儿,悠然起伏,多么美,多么自然,仿佛在那藏着少女的梦想。当她的身影进入船棚时,姚海的眼睛才恢复了眨动,他对正在卸落着帆篷的船老大说:“叶大叔,前面就是湖口了吧?我不吃早饭了,想早点上石钟山。”
“什么?空着肚子去玩吗?哈哈,你是想上山修道成仙,不想写诗了吧!”
“不,大叔,我不饿,我的意思是……”
“意思,什么意思?别给我老叶子编理由,来吧,多吃一点,看你这么单薄!我们渔民没有牛奶蛋糕,但有营养更好的鱼虾啊!待会我会把船停到石钟山下,你和叶松从跳板上过去,有路可以上山。”
叶大叔笑嘻嘻地说着,走上去搭住姚海的肩膀,两人进了船棚。
习习湖风吹进船棚,阳光斜照在一角,四个人围桌而坐,一边吃饭,一边谈笑。姚海看着笑盈盈的叶大叔,他脸上分明刻着沧桑的烙印,一圈几乎遮掩住嘴巴的黑胡须,使他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其实他才四十几岁。就是这样一个石雕似的渔夫,怎么会整天乐悠悠的?红叶儿的妈妈呢?这个人年轻时绝非是个平庸之人,瞧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暗透着冷观尘世的幽光,和他那与世无争的笑语相配,真有点不可思议。姚海想,叶大叔和蔼可亲,却又具有一种令人敬畏的气质,这种气质使他似乎不象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民,那么,如此说来,红叶儿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家姑娘啦?喜欢幻想的姚海快要想入非非了。
姚海心不在焉地吃着,眼神转向了红叶儿。“真美,真美!”红叶儿的形象一映入姚海的眼帘,他的心儿就颤抖了起来,嘴边不觉溜出低声的赞叹。
“姚海哥,什么真美?”红叶儿问。
“我……我是说,这里的湖光山色真美啊!”
“还有什么比大自然更美呢?姚海哥。”
“嗯……”姚海感到红叶儿的这句话竟使自己难以回答,她究竟是提问还是肯定?叫人听了好象大自然是属于她的一样。姚海好想说出他所说的“真美”的含义,可忽儿又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压住了奔放的灵魂。他回答了一句废话,也可说是一句妙言,原来他重复了红叶儿的话,“是啊,还有什么比大自然更美呢?”
微妙!他自己并不知道,在他回答时,他的眼睛正朝红叶儿梦幻般地一闪,无意而有情,效果奇佳。红叶儿将他的眼光融会于声波之中,用光解释声,美好地理解着姚海的话,又羞又喜地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