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变奏曲（微型小说）
罗浮居士（唐文）
女青年：“呀，这么多人啊？幸亏你弄到票了，不然我就要让你成为最孤独的音乐迷啦！”
男青年：“今晚是莫扎特专场，也是最后一场，当然人多啊！”
音乐厅门前，七八个人围上来抢问，“票有吗？”“有票吗？”“翻个跟头退给我吧！”“我出两倍价钱！”……
男青年插在裤兜里的手捏紧了票子，不住地摇头；女青年的神色既得意又慌张，不住地摆手。两人冲出重围。
广告牌下一高一矮站着两个戴墨镜的年轻人，高个手柱一根细竹竿，矮个挽着高个。
“你看，盲人也在等退票呢！”女青年颇觉惊奇。
“是啊，这就是艺术的魔力！神奇的音乐能使他们‘看见’五光十色的生活。”男青年颇有感慨。
高个矮个似乎听到了男女青年的对话，相互搀扶，点着竹竿，循声蠕步走上前来。
“朋友，有多余的票吗？退……退给我们好吗？”矮个怯生生。
“退给我们吧！我们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音乐能照亮我们的心灵。”高个意切切。
男青年停住了脚步。女青年拉着他，急急地说：“你怎么啦？快开场了，走啊！”
男青年驻足不前，问两个盲人：“你们爱好音乐？”
“爱得发疯……”“爱得发狂……”高个矮个各表白了一番。
“你们喜欢哪些音乐家的作品？”男青年继续问。
“贝多芬、柴可夫斯基。”“莫扎特、约翰・施特劳斯。”高个矮个各回答了两个，就象是在参加考试。
女青年甩开手，撅起红嘴唇。可男青年仍继续问：“你们最爱听哪些作品？”
“贝多芬的《命运》。”“莫扎特的《朱庇特》。”高个矮个各回答了一个，就象是在等待考试结果。
“看来你们还真懂音乐啊！”
矮个腼腆地微笑了一下，好象学生被老师夸奖了；高个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好象学生对老师很失望。
“这两张票给你们吧。”男青年毫不迟疑地掏出已捏出汗来的两张票子塞给他们。
“你……你发疯啦？！”女青年气憋住了，红嘴唇也抖歪了。
“他们爱音乐爱得发疯，我们也发一次疯吧？他们来这不容易啊！”
“伟大！高尚！雷锋！可应该先去疯人院！”女青年扭头而走。
“谢谢啊……”“给你钱……”高个郑重地鞠躬，矮个郑重地拈钱。
“不，票子是送给你们的。”男青年边说边朝女青年追去……
高个矮个摘下墨镜，四只眼睛闪闪发亮，对视着狡黠地一笑。高个把细竹竿一节一节地收缩起来－－哇，原来竟是一根钓鱼竿！
“今天运气不错，又钓到一条大鱼！”高个掏出万宝路，得意地递给矮个一支。“而且连鱼饵都不要，嘿嘿！”
“不过这位仁兄再要问下去，你我靠突击背出的那点东西就要考不及格啦！”
“放心，有我这个‘万宝路’搭档呢！马上要开场了，快点把票子‘翻’掉，嘿嘿，今夜你我兄弟好好去涮一顿！”
1988年・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