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魔迹(中篇探案小说)
罗浮居士(唐文)
一 ・ 疑案
1999年8月16日星期一傍晚
皖南境内,山峦起伏。蜿蜒的盘山公路上,一辆绛红色的“桑塔纳”朝黄山方向行驶着。
桑车行至被当地人称作“无常谷”的一段山域,坡陡弯多,山路狭窄,一侧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深谷。
突然,车前闪现出一个急弯口!
“啊!怎没警示牌啊?!”
驾驶员一身冷汗,用力急扳方向盘,右面的车轮紧贴着悬崖边沿转过弯道。
不料,眼前蓦然又跳出一个竖有危险警示牌的急弯口!
他双眼圆瞪,嘴巴大张,可未及叫出声来,车身便猛地震动了一下,一头弹出弯口,栽入山谷。
驾驶员和车上唯一的一名乘客俱被烧得面目全非……
8月25日下午
东方大城市S市。一对情侣坐在红茶坊内。男的是体校老师罗玉钢,女的是保险代理人陈晓兰。
晓兰浏览着当天的报纸,忽然脱口道:“咦?他怎么死啦?”
“谁死啦?”
晓兰指着报纸上的一则讣告,“喏,一家大公司的老总,他可是我的一个大客户啊!”
8月30日下午
S市申通物流公司。在没有遗体的杜博总经理追悼会上,党委书记老马正念着悼词,他的秘书上前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老马神色骤变,急忙对主持追悼会的工会主席关照了一下,便叫上纪委等部门的负责人匆匆离开会场,赶到公司小会议厅。S市检察分院的检察员沈涛和老郑早已等候在那了。
沈涛三十几岁,中等身材。他开门见山地说:“马书记,你们公司的经济大案查到今天,不想,为首的嫌犯竟然是曾积极配合我们工作的杜总!现在,虽然他已经死了,但其罪责难逃,我们还是要撬棺材盖的!”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可是立过功的转业军人,一个老资格的党员干部啊!”党委书记痛心疾首。
沈涛从案卷中抽出一沓材料递给老马,接着说:“杜博自92年以来,在主管财务的副手李步云等人的协同下,利用职权、关系及业务之便,以种种非法手段,占有和侵吞了包括货币、证券、实物等形式的巨额资产,计人民币一千多万元。半个月前,李步云携妻袁梦芳去庐山旅游,现已逾期一周未回,且下落不明,我们将先去旅游社调查,请你们也协助查找,提供线索。嗯,为了本案的查证工作,我们决定明天上午在这里召开一个座谈会,请你们安排有关干部和群众参加。今晚,请马书记陪我们去杜博家吧……”
8月30日晚上
南方大城市G市。某宾馆大堂一角的酒吧,伊萍独个儿坐着。她一边喝着红葡萄酒,一边茫然地望着茶色玻璃外面的缤纷世界。
此时,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下来一个年近四十姿色未减的女郎,走进宾馆。
伊萍一眼认出她就是李步云的妻子袁梦芳,暗自惊道:“她怎么也来这了?!”
伊萍知道袁梦芳并不认识自己,即起身上前跟她一起步入电梯……
袁梦芳进入一间高档客房。一个略显肥胖的壮年男人坐在沙发上,袁梦芳往他身上一靠,媚声道:“我找过‘梅花J’和阿林了,出境与洗钱的事就快办成了。今晚,你可得给我点‘补偿’呀……”
电话铃响,袁梦芳抓过话筒,“喂,找谁?”
“姓袁的!你身边的男人是谁?”
“你是谁?问、问我老公做啥?”
“警告他,不要纵欲过度,当心心肌梗塞!”对方“啪”地挂了机。
男人问:“什么人?”
“是个女人,听声音蛮年轻的,好象盯上你啦。”
男人站了起来。“年轻的女人?莫非……哼,让她从地球上提前消失吧!我们也得马上换个地方。”
8月31日深夜
大雨如注。沈涛独自坐在他的办公室内。桌上除了一堆案卷,最显眼的东西就是一只特大号烟灰缸。他放下一份安徽H县交通队关于8・16无常谷坠车事故勘查结论的传真件,又拿起一份申通公司8月上旬的行政简报。简报内容只有一条,即传达了杜博将于8月16日早晨启程前往H县,因为申通公司的一个分公司作为支内单位就设在H县。沈涛抽完了一支烟,才搁下这份简报。这两份文件使他对一桩蹊跷的事愈发感到不寻常??上午在申通公司的座谈会上,有人反映,与杜博同死的驾驶员是临时顶替的,而原专车驾驶员是李步云的小舅子袁庭辉,事发前一日因突患怪病而住院了。下午沈涛去医院,了解到袁庭辉的病因是中了某种奇怪的毒,但其本人并不清楚是如何中毒的。
沈涛接上一支烟,又联想起昨天晚上去杜博家后获知,数天前曾有人来电话找杜博,当杜博家人告知其死讯后,对方竟然问及尸体是否已在当地火化了!
一个青年检察员推门而入,朗声道:“嘿!‘思维机器’,知道你肯定还在这。”
“哦,小徐,雨夜赶来,定有收获吧?”
“我这块地闹灾荒啦!旅游社的人说,那次去庐山的游客人数一个不缺。我把李步云夫妇的照片给他们认,可他们哪里还记得呀!”
沈涛笑道:“这不就是收获嘛。嗯……人数一个不缺,这句话有点妙啊!”
小徐走后,沈涛将案卷整理了一番,然后走出办公室,登上楼顶的平台。雨已停了,复出的星星熠熠闪烁起来。沈涛仰望着夜空,脑海中跳出一个大胆的设想,“我有充分的理由……”
9月1日上午
在案情分析会上,专案组组员老郑、小徐和吴雪梅都先后谈了自己的观点,最后,组长沈涛发言:“我有一个设想??杜博并非死于所谓的‘车祸’,而是被谋杀的!理由有四点,第一,为什么在杜博和李步云的罪行即将败露时,一个突然身亡,一个突然失踪?第二,杜博去H县的事曾发过简报,时间、路线许多人事先都知道,因此蓄意制造事故乃具有很大的可能性。第三,有神秘之人打电话到杜家,对杜博的死反应平淡,却不近人情地迫切关注尸体的状况,岂不反常?而且绝非一般的反常!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本案失踪的嫌犯李步云的小舅子、杜博的专车驾驶员袁庭辉,在去H县的前夕突然中毒住院。据医生说,这种毒是国内不多见的神经麻痹剂,不会致命。我又请教了法医,得知在一些走私案里也发现过这种毒剂,它能使人在中毒后将前后几天甚至更长时间的记忆全部丧失!我想,这不会是凑巧,而是有人不想让袁庭辉开那趟车去送死,换句话说,有人已预知将在无常谷发生坠车事故!据此,我认为,这是一起由经济大案引出的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静听良久的检察长这时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眺望着鳞次栉比的楼房,一群鸽子从他眼前轻快地掠过。他转身后说:“虽说小沈的推论尚待证实,但已足以表明整个大案的复杂性、延续性及其社会危害性!这就要求我们必须迅速破案。由这一经济大案派生的谋杀案,检察机关有必要直接侦查,你们专案组要抓紧时间,严谨细致地工作,尽快掌握事实与证据。唔,小沈,你准备如何着手呢?”
“事不宜迟!我同小徐现在就动身,去无常谷。”
二 ・ 鬼谷
9月2日早晨
沈涛和小徐在安徽H县交通队郭队长的陪同下来到无常谷。
郭队长站在两个急弯口中间,指点着道:“这里是之字型的双重急弯。8月16日那天白天下过雨,路面较滑,加上傍晚时分可见度较差,所以,我们经过勘查和分析,认定是一起主要因驾驶不慎而造成的恶性坠车事故。”
在第一个弯道口,小徐发现危险警示牌的立柱是断了以后再捆扎起来的。
“噢,这是我们那次来现场时看到它已被过往车辆撞断了,当时就顺手扎好了。呃,是应当换个新的。”郭队长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但小徐认为是被人故意锯断的。
沈涛上前察看了一会,对郭队长说:“郭队长,小徐的判断有道理。你看,木柱的断裂处很平整啊。”
“呃,是我们疏忽了。”
“这可不能怪你们,当时谁会想到这可能是一桩谋杀案呢?”沈涛笑道。“我们去坠车的弯道口看看吧。”
他们到第二个弯道口仔细查看了一番。
在陡坡边缘,沈涛的视线忽地射在一块被泥草半掩的东西上,捡起一瞧,原来是车灯碎片。他问郭队长这是不是“桑塔纳”上的?郭队长验看后即予以否定。
沈涛再观察了一会地形,自信地说:“现在我几乎敢断言,当时这里还有一辆作案的车辆!从其选择的时间以及这里的特殊地形来看,这辆车极有可能就是当地的或附近地区的。”
“H县的申通分公司不就是一家运输单位吗?”小徐说。
“对,或许它正是一个突破口。”
他们下山绕到无常谷底,那里还遗留着一些“桑塔纳”的残骸。沈涛搜索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发现了一只空酒瓶。
“呵,还是XO呢!郭队长,这里平时有人来吗?”
“哈,无常谷,也就是鬼谷,哪个吃饱了没事跑这来啊!”
“是啊,当地农民就是发了大财也不会把这里当成酒吧呀。如果我的思维机器没出故障的话,那么这个扔酒瓶的人,想必是专程来此观赏坠车奇观的吧。”
9月2日下午
G市某宾馆的一个套房内,壮年男人、袁梦芳以及另两个男人正在密谋。
壮年男人对一个年约三十身材高大的男人说:“‘南狼’,你得赶快行动,不管那个女人知道些什么,都别让她再开口了!”
这时另一个光头大汉说:“老板,出境的事落实了吗?我刚接到黄超的来电,无常谷的行动已经引起注意,今天中午开始进入分公司调查了,妈的真快!”
“什么?不是已定性为事故了嘛!”老板惊道。
“我不信,他们真有本事能破案吗?”‘南狼’插了一句。
老板说:“不!现在的侦查人员神通广大,绝不可等闲视之。梦芳,你去盯牢‘梅花J’,叫他快点,不能再拖了!阿林那里我来催。光头,你立即通知黄超,把那个该死的司机干掉!慢……不如这样办吧……”他对光头附耳授计。
光头的嘴角掠过一丝冷酷的微笑。
9月3日上午
经过昨天午后及连夜的彻查,果然查出那块车灯碎片就是申通分公司的一辆中型卡车上的,驾驶员赵德贵,8月16日晚上的车间夜班报修单上注明他的车“右前角灯毁坏、保险杠变形”。
沈涛让小徐留在H县继续查证,自己先赶回S市。乘车归途中,迎面驶来一辆旅游大客车,沈涛瞥了一眼从车窗忽闪而过的一张张游客的脸,心里不由冒出那句话来――人数一个不缺。他用手机拨了个电话。
9月3日上午
吴雪梅接到沈涛来电,要她即刻去搞到那次去庐山的所有游客名单。
她先赶往旅游社,得知凡由单位组织的旅游,这家旅游社只点人数而不核对身份,所以没有名单。
她旋即打电话给申通公司的马书记。老马找来工会主席,工会主席又叫来工会干事,才使吴雪梅了解到,那次旅游是由申通公司的上级单位S市联运局组织的。
在联运局里,吴雪梅经历了类似的一番周折后,她拿到了名单。
9月3日深夜
一间矮平房内,赵德贵独坐窗前喝着闷酒。他四十岁出头了,还未娶上老婆。
有关办案人员突然找自己谈话,自己死活咬定没去过无常谷,车子是刹车不及追尾损坏的,可是奶奶的,临时瞎吹的牛皮会不会破啊?他们让自己回来好好想一想,明天早上给他们最后答复。唉,怎么办呐!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8月16日无常谷的那一幕――他驾车提前赶到那里,先在第一道弯口将标明双重急弯的警示牌锯断,随即把车停在第二道弯口的山凹处。暮霭降临,一辆绛红色桑车如时出现,并惊险地闯过了第一关,转眼就到了第二道弯口处,他当即驱车猛兽似地斜冲过去,将桑车拦腰一顶……
“奶奶的,我算是干得人不知鬼不觉了,可还是逃不过天眼啊!黄超那小子,讲好给我五万的,现在才给了一万,还讨什么老……”
一根绳索倏地套住了他的脖子!
他欲喊无声,双脚乱蹬,半个身躯被越收越紧的绳索拽至窗台边。
正当他徒劳地挣扎时,绳索却忽然松了下来!他缓过气,急急地扯下绳扣,抄起一把菜刀,跳出窗户。
他跌在一具血泊中的尸体上!
三 ・ 搏斗
9月5日晚上
?罗玉钢驾着摩托驶往S市南郊。陈晓兰在那里拜访一个客户,打电话叫他去接她回家。
玉钢驶到距约定地点不远处的路口时刚巧红灯,他停下车,凝眸望着大道的前方,想寻见晓兰的身影。
蓦地,他望见两个男人挟持着晓兰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沿大道朝南急驰而去!
玉钢大惊!立即冲过路口,加速紧追上去……
眼看快追上了,不料前方的一个铁路道口偏偏在此时封闭,面包车穿了过去,玉钢却被拦住。
这是一条通往江边的大道。玉钢的心一阵痉挛,仿佛翻滚起滔滔的江水。他拿出手机报了警,待道口一开启,便发狂般地朝江边疾驶。
大道的尽头是个渡口。因晚上车辆不多,工作人员明确地告诉玉钢,刚才没见过白色面包车上过轮渡。
渡口旁是一条沿江的小路,路口有家烟杂店,店主却告诉他,稍前是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在这买了些烟酒后拐进了小路。同时店主还告知,小路里除了仓库、堆场之外,只有两个旧码头。
玉钢心里一亮,急忙驱动摩托一路寻觅过去。终于,在一个黑暗的被废弃的旧码头上,他发现了那辆面包车。他凭借摩托车灯及钥匙圈上的微型电筒,在面包车右边车门下,捡起一只珍珠发夹,并发现沙泥地上有一些向着大江的脚印。
玉钢站在江边,凝望着江面。在夜光下,他依稀望见江心停泊着一艘机动驳船,而四周并无其他船只。
“这样一艘船,怎么会单独停在江心呢?”
他再次拨了报警电话,即毫不迟疑地跳入江中……
9月5日晚上
船板上,“南狼”和他的两个手下“刀疤”、“卷毛”坐在一张方桌旁喝着啤酒。陈晓兰手脚被绑,嘴上贴着封箱带,躺在桌前。
“刀疤”对“南狼”说:“阿哥,这女人好象真不晓得啥,老板是否搞错啦?”
“错也不能放过!”
“卷毛”嘻嘻笑道:“这个小女人蛮迷人的,不如先助助酒兴嘛!”
“南狼”一阵狞笑,“嘿嘿……你小子是想尝尝鲜吧?”
“阿哥你先……”
“啪”!“南狼”?去一记耳光。“混蛋!快把她扔下去!”
“卷毛”和“刀疤”连忙将晓兰塞进一只原先是装柴油的大铁桶,刚要封上铁盖,冷不防一个水淋淋的人嗖地跃出,抓住“卷毛”的双肩猛地一拽,右脚同时在“卷毛”的左脚胫骨上重重一踩,双手一发力,“卷毛”哇地一声仰面朝后飞弹出去,扑通落水――这一连贯的动作仅用了一秒钟!“刀疤”一呆,连忙向罗玉钢猛扑过来。玉钢身子一矮,一个“背包”将“刀疤”摔倒,紧跟着对准“刀疤”头部迅猛地连踢数脚,“刀疤”立刻昏死过去。
此刻,玉钢挺立船头,双目喷火,逼视着“南狼”。
“南狼”对着瓶口将啤酒灌下肚,随手把空瓶抛进江里,慢慢站起,轻轻拍了几掌,冷笑道:“嘿嘿,好功夫,一眨眼就废掉我两个兄弟,看来你就是陈小姐的拍拖??好啊,可以和情人一起水葬啦!”
玉钢缓步走到桌前,两人隔桌对峙。霍地,玉钢抬脚将桌子猛蹬过去。“南狼”怪嚎一声,腾身蹿上桌子,一个飞腿踢向玉钢胸口。玉钢偏身闪过,“南狼”顺势跳下,右肘击中玉钢左肋,玉钢侧身倒地。“南狼”急步上前,正欲施杀手,怎料玉钢已就势弓身蹦起,迅疾转身,左手力托“南狼”的下巴,右手腕朝外扭,掌心向上,五指如钩,闪电般地在“南狼”的颈部凶狠地抓过一道弧线!“南狼”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拐过肩膀一挡,但颈部已是鲜血淋漓,若非避得快,喉管必破!此乃玉钢多年习武所练就的精华之一,杀伤力极强,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使出。
“南狼”大惊失色!他定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同自己的年龄体格都相仿的勇士,不敢再掉以轻心。他拔出一把匕首,刀刃朝上,疯狂地发起攻击。玉钢一时闪避不及,身上几处被划伤,鲜血染红潮湿的衣衫。
玉钢深知这是一场殊死搏斗,必须智勇俱备方能战胜这个恶魔。他一面更谨慎更灵敏地闪躲着,一面冷静地观察对手的步法。突然,他转守为攻,大喝一声,双拳佯攻对方的面部,故意露出胸部以下的空档。
?“南狼”一声狂笑,刹时收住急速挥动的匕首,刷地从下往上直挑玉钢的心口!说时迟,那时快,玉钢凑准这个机会,上身略微后仰,快了半拍飞出右脚,全力铲在“南狼”的左小腿上!“南狼”顿时发出凄厉的嗥叫,双臂本能地张开,玉钢紧接着一记重拳从这空档间揍向他的腹部,左膝几乎同步地朝他的裆里狠狠一顶!“南狼”匕首落地,弯腰捂裆,呕出酸液啤酒。玉钢乘势用右肘在他的脊背上往下沉重地一击,“南狼”当即瘫倒。
玉钢踏住“南狼”,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晓兰?!”
“南狼”哀声哼着。忽然,他竭力一挣,急滚几下,翻入大江……
此时,警方的汽艇驶到,擒拿了休克的“刀疤”和在水中漂浮的“卷毛”,但搜寻了大片水域及两岸,皆未找到“南狼”。
四 ・ 幻灭
9月6日下午
从H县返回后,周六周日,沈涛又连着两天与吴雪梅分头走访了名单上的游客,所有人看了李步云夫妇的照片都说没见过,证实了旅游团里的“李步云夫妇”是冒名顶替的。
今天一早,连夜赶回来的小徐说赵德贵自首了,调度室主任黄超欲杀赵德贵却先被杀,证实了无常谷一案确属谋杀案,但赵德贵只是受黄超指使,对内幕一无所知。
沈涛和小徐向检察长汇报工作后,检察长却命令他们回家休息一天。
半年前,沈涛与妻子离了婚,四岁的女儿由前妻监护。自接手申通公司的大案后,他已有两个多月没去看望女儿了。他决定下午去幼儿园看看女儿。
吃过中饭,沈涛将上午买来的玩具和零食放进包里,刚准备出门,一想,幼儿园不一会就是午睡时间了,便坐在躺椅上,一边欣赏轻音乐,一边“思维机器”又转向了案子――黄超欲杀赵德贵,必是得到上司指令的,可结果反而是他自身先被灭口,这说明他知道的底细更多,可能也知道主谋是谁。这个主谋显然是个能“呼风唤雨”的魔头,是什么人呢?李步云吗?李步云夫妇没去庐山,那么会去哪里呢?是潜逃还是隐伏……
一小时后,沈涛出门去幼儿园。
半路上,老郑来电告知,据李步云的秘书揭发,李步云有个情妇叫伊萍,在某医院工作。老郑即去医院查访,得知伊萍才二十四岁,是个实习医生,失踪了十多天,这两天有人看见了她,好象心事重重、神不守舍,院方正打算找她问话呢。
沈涛忙约老郑,立即同去伊萍家。
9月6日下午
告别G市,重返S市,伊萍的心情十分压抑。
她幼年丧母。父亲本是商贾大户的公子,后家道败落,离开花园洋房,住进老式弄堂。父亲又娶了个摆小货摊的女人,生了个男孩,三人住前楼大房间,而她则蜷缩在夹在前楼与尖顶之间的“三层阁”内。父亲在家整天扑在麻将牌上。后母人还算厚道,只是每天收摊回家就开始唠叨起来,话题总离不开同父亲的那一辈子也算不清的铜钱账。
伊萍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对生母的记忆少得可怜。对现在这个家庭谈不上恨,可也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她只想能早日离开这个家,进入她幻想中的世界。
她称不上是什么大美人,但脸蛋却很甜,身段也很性感,很能吸引男人。这一点也许已经够了,但她还很聪明,这种聪明既是她的幻想她的要摆脱现状的欲望所造就的,也是她本为医生的母亲的遗传因子所赋予的。于是,她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高价值的硕果――医学院毕业。然而她没有满足,因为她仍在幻想,透过三层阁的“老虎窗”,她?望着富人的天堂。她的聪明开始升级了。她发誓要将幻想变为现实。
女人的青春之梦,往往与诱惑同行。一次舞厅际遇,伊萍与李步云相识。她的年轻她的魅力将那个人到中年的有妇之夫弄得神魂颠倒;而李步云的富有及成熟男人的魔力也迷住了伊萍,她觉得他能帮自己实现幻想。
今年的一个春夜,李步云把伊萍带入他秘密置于郊外的豪华住宅,这一地方只有他的秘书知道。伊萍喝着上等红酒,有点头昏目眩。眼前一应俱全的奢侈品,使她感到李步云的双手能够源源不断地变出金钱,以至当这双手在她身上抚摩时,她不由产生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就在那一夜,李步云向伊萍许诺,要带她远走高飞,去海外,去美国,去她心驰神往的幻想世界。
8月15日那夜,在某宾馆的西餐厅用餐后,两人进了客房。李步云早两天就用假身份证登记住入了,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李步云说:“杜博也叫我别去庐山,明天他要动身去H县,约我一早见面,说有要事商议,不知又出什么花头,好在我已有安排。我已订好明天的机票,与杜博碰头后就飞往G市。我在那先把事情办好,然后在我俩上次去的那家宾馆等你,你务必在月底前赶到。现在,我再给你一笔现金备用。”
伊萍娇声道:“嗯……我怕,等我到了那里,你早已无影无踪了。”
“不会的!不然我又何必告诉你呢?我先去,一来是正好借上庐山的幌子,既避人耳目,又赢得时间;二来也是为了甩掉我的老婆,万一被她察觉就完啦!亲爱的,放心吧,我俩今生永不分离!”……
伊萍坐在梳妆台前,泪眼迷茫地瞅着镜子里那张神志恍惚的脸,近乎绝望地喃喃自语:“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此刻,沈涛和老郑登上了三层阁。
9月6日晚上
因沈涛的提议与召集,当晚临时召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先由小徐和老郑详述了H县之行以及伊萍的情况,之后,沈涛阐述道:“开始,我们不知李步云是否去了庐山。如果确实去了,那么谋杀案发生前后,他在山上遥控指挥,一周后再逃遁,这种可能性极小。然而,那家旅行社对团体游客只点人数不验身份的做法,使得李步云很可能利用了它!因为申通公司的名额只有李步云夫妇,其他单位的人并不认识他们,李步云可以叫人冒名顶替,而他则争取到了时间,能够秘密行动。经查,他果然未去庐山。伊萍的陈述又揭示了他的去向,李步云夫妇暗渡陈仓,去了G市。现在的问题是,其一,倘若真是李步云策划谋杀了杜博,他的动机何在?尚无有说服力的论据。其二,黄超之死,表明本案的主谋害怕暴露,进而表明其随时可能逃匿。据伊萍所述,李步云先去G市是为了办理出境事宜。因此,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截住李步云夫妇,这需要G市警方的协助。虽然电脑联网已在协查,但他们准是用的假身份。”
同样也赶来参与会议的检察长最后说:“虽说还不能下结论,但我们办案,既要深入细微,也要兵贵神速。国庆五十周年大典即将到来,我们必须在节前全面破案,决不放过一个罪犯!市里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警方的配合不成问题,G市方面我马上联系。假身份?就是整了容的假脸面,他也逃不脱!唔,小徐小吴辛苦点,明天去G市。老郑,你到医院会同院方给伊萍‘治治病’,她还年轻啊!好,大家早点回家休息吧。”
“哎?怎么将我撇下啦!”沈涛一听急了。
“哈哈,我是越俎代庖了。你是组长,什么任务该自己定??”
“这……”
检察长见沈涛一脸疑惑,便接着说:“没任务?好吧,我给你个任务。我老伴介绍的那个姑娘,你怎么老没空啊?人家可毛啦!去,约个时间。”
五 ・ 下场
9月7日上午
大清早,罗玉钢接到刑侦队队长张亮的电话,说是在郊县的一家旅馆里,有个旅客形迹可疑,外表与玉钢描述的那个歹徒很相象。张亮问他能否去指认一下,是否受伤势所碍?玉钢一口应允。不一会,警车开来接他,火速奔赴郊县。
先到的当地刑警告知,那个旅客一早就出门了,检查了他的房间后,估计他待会就要回来的。张亮他们连忙将警车隐蔽到旅馆隔壁单位的场地内,坐进旅馆办公室等候。
半小时后,一名服务员进来说,那个人回来了。众人迅速悄然来到二楼的一间客房门口。服务员用钥匙猛地打开门,屋内那人闻声,一下子惊慌地回过头来,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包扎着纱布的颈部。
玉钢眼快,疾呼:“就是他!”
刹那间,数人冲上前去,但“南狼”已抢先一步,纵身跳落在窗外的停车场内。张亮他们也紧跟着跳下。
“南狼”奔向大门,忽见门口堵着警车和刑警,一回头,身后的几名刑警已急速靠拢。此刻,离他最近处停着一辆装有化工原料的卡车,驾驶员正在油箱旁用油尺量汽油,见此情形目瞪口呆。“南狼”扑过去一拳击倒驾驶员,掏出打火机伸在油箱口,声嘶力竭地喊道:“站住!再过来一步我就点火啦!”
张亮厉声喝道:“扔掉打火机!你逃不脱的,拒捕只能罪加一等!”
“南狼”狂嚎:“闭嘴!退后!退远点!叫门口的车子滚开!快!我数到十就点火!一、二、三……”
张亮示意大家退后,并挥手叫门口的警车让开。
“南狼”一踢地上的驾驶员,“车子能跑吗?油够吗?有半句谎话,我杀了你!”
驾驶员战战兢兢地表示车子没问题。
“南狼”疾蹿上车,立即发动,一挂挡便野马般地闯出大门。
他驱车在公路上狂奔,几辆警车在后面紧追。
忽然,卡车“哆嗦”了起来,车速骤减――没油了!“南狼”心胆俱裂,飞身跳下车,往田野里仓皇逃窜。
一道又长又高的围墙挡住了他的去路。刑警们从背后及左右呈扇形快速逼近。无路可逃的“南狼”见围墙下有一垛砖堆,急忙爬上去,双手搭牢围墙上端一用力,攀上了墙头。可是惊恐中的他脚底一滑,一头栽落于围墙里面,霎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围墙内是一家疏于管理的乡办电瓶厂,那段围墙下是一个盛满高浓度纯硫酸的硫酸池,盖着已经脆裂的油毛毡,“南狼”正跌进了池里!
当张亮他们将面目可怖的“南狼”送至医院时,他的呼吸已进入倒数读秒程序。在“南狼”的最后一缕意识中,这个水性超强的南方杀手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并不是任何液体中都可以游泳的。
9月8日晚上
“梅花J”匆匆走进G市的一家宾馆,他要见谁呢?
原来,从事娱乐行业兼为地下赌球之庄家的阿林,已经帮那个老板搞好了附有证明的包括美金在内的巨额现款。殊不料,袁梦芳乘老板不备,拿上钱箱溜之大吉。她马上赶到另一家宾馆,计划中她将在那里与某个男人相会,可服务台却告诉她根本没有此人来住过。袁梦芳这一惊犹如五雷轰顶!她开了房间住下,苦思应变之策,最后决定向“梅花J”求援,要他先把她弄出境再说。“梅花J”表示这还得另外付钱,袁梦芳让他开价,他报出一个数目。
袁梦芳惊愕地道:“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我们可是朋友啊!”
“梅花J”说:“这个价就是看在交情份上的。你现在是回头无路,急着出去,我马上叫人帮你一揽子全包了,怎么样?”
袁梦芳从柜子里取出钱箱,抽出一厚沓现金,恨恨地道:“拿去!先付一半,快点办好,你这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
“梅花J”瞟了一眼钱箱,走到袁梦芳身旁,搭住她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放心,我‘梅花J’还要在江湖上混下去呢,不会自坏名声的。何况,我是既认钱又认人的……”说着,他淫笑着将她按倒在床上……
“梅花J”穿好衣服,倒了两杯白兰地,站在床边说:“来,共饮一杯,为你我今晚美好的缘分。”
袁梦芳一丝不挂地仰卧着,木然地看着天花板,冷冷地说:“你该走了。”
“是该走了!”“梅花J”阴笑道。
他将两杯酒都一饮而尽,目露凶光,一把抓过枕头蒙住袁梦芳的脸,俯身死死地压着。漆黑中,袁梦芳最后的印象是――赤身裸体的自己陷没于一片沼泽里。
“梅花J”狞笑道:“夫人,你说得一点不错,我是只认钱不认人的!”
他拎起钱箱走向房门,刚拉开门扣,门猛然被人推开,在他那已够扁的鼻子上重重一撞。
门口站着几名刑警。
六 ・ 擒魔
9月10日中午
罗玉钢和陈晓兰又坐在红茶坊内。
玉钢拿出一份8月25日的报纸。“这几天我总在想一件事。晓兰,还记得吗?那天,就在这里,当你无意间看到这条讣告时,你的反应很惊讶啊!”
晓兰接过报纸,将那条讣告再看了一遍。“是啊,这个老总一死,保险公司要理赔,我也少了一个大户头了。”
“可是,我有一种直觉,你这次险遭毒手似乎跟他的死有关联!你想,你已经做了三年寿险业务了,一个客户的意外身亡不致于令你太吃惊吧?好好想一想,当时你的反应或许是受到了某种潜意识的支配。哦,对了,还有,你不是说,你好象听到那个为首的歹徒嘴里露出过一个你有点熟悉的名字吗?是谁的名字?记得起来吗?”
晓兰蹙眉冥想。“……当时我看见讣告,脑子里象是有个什么……梦境似的情景一闪而过,朦胧地觉得……日期?日期……名字?名字……”
蓦地,她抓起报纸,颤声读出那条讣告,“……杜博同志不幸于1999年8月16日因公殉职……”
她怔住了,脸色惨白。一会,她如梦初醒地失声道:“啊!我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要杀我……”
9月10日下午
紧急召开的案情分析会上,刚从G市赶回的吴雪梅正在汇报:“……袁梦芳就这样死了。据‘梅花J’交代,袁梦芳同李步云早有预谋,由她伺机弄到老板的巨款后一起逃遁,但她最后却没有碰到约定会合的李步云。至于老板是何许人,‘梅花J’确实不知,但他曾听袁梦芳说起过,那个老板在G市有一个开娱乐场所的叫阿林的朋友,目前G市警方正在火急侦缉。”
沈涛晃动着那只钱箱上的一串钥匙,不无焦虑地说:“这么说,那个老板原来不是李步云啊?伊萍显然是搞错了,也怪我忽视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她在G市并没有见到李步云之面呀!那么,李步云到底去哪里了呢?那个老板又是什么人呢?”
“别太着急,小沈,案子即将明朗了,再转一转你的‘思维机器’吧。”检察长微笑道。
这时,老郑把烟头狠很地揿灭,粗声道:“难道李步云‘蒸发’了,不存在啦?”
沈涛盯着手中的钥匙,默念着老郑的话“不存在啦……”心里刷地象掠过一道闪电!
他站起来大声说:“李步云很可能已经死了!”
大家闻之一愣,不料沈涛紧接着说出更令人震惊的话,“而杜博还活着!”
他点燃一支烟,继续说:“无常谷坠车,尸体被烧得无法辨认,仅从皮包里未烧毁的证件上以及去H县分公司这一所谓‘既定事实’上,认定身份是杜博。但是,死者真的是杜博吗?为什么有人会关注尸体的状况呢?那个老板能在幕后操纵,又与袁梦芳勾搭,他不是李步云,那么极有可能就是杜博本人!你们看,这串钥匙上有个小挂件,是一颗子弹头,还刻有日期地点等字样,显然是留作纪念的。我们知道,杜博可是转业军人,曾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中弹负伤,为此还荣获二等功。”
检察长此刻也颇为兴奋,搓着手掌说:“唔,言之有理!看来杜博是……”
“偷梁换柱!”沈涛接过话茬。“杜博是谋杀案的真正主谋!当他感到自己在申通公司的经济大案中行将败露时,便策划将别人作为替死鬼,以使自己能够安全脱身。这个替死鬼八成是李步云,一是其也是经济大案中的主要嫌犯,杜博可用他来转移视线;二是李步云确实已销声匿迹。不过,袁梦芳肯定不知道无常谷的尸体中有一具就是她的丈夫,不然她就不会实施与丈夫的预谋。现在,这个推断能解释一切,遗憾的是,我还不能确凿地证明。”
电话铃响。检察长听完电话,欣悦地说:“小沈,你的结论得到印证了!刚才是公安局的张亮,他说,一个几天前险些被劫杀的姑娘,曾于8月17日早上在机场撞见了她的一个客户,即正是那个已经在8月16日‘死去’的杜博!唔,立即办理逮捕证,张亮已准备派人飞赴G市了。”
沈涛激动地说:“让我跟他们一起跑一趟吧!”
9月12日下午
杜博只身待在阿林为他安排的海边别墅里,忧心忡忡。
“那个婊子偷走我的钱箱还毁不了我,在阿林那我尚有一半资本呢,怕的是她会使我暴露。阿林保证就这两天帮我搞定所有事务的,怎么仍无消息?我一早叫光头去找他,妈的到现在都不见人影!还有‘南狼’,更是音信全无,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正在他惶惶不安之际,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忽然走进客厅,是阿林!
杜博刚要开口询问,一瞬间里却傻了眼,只见门口又出现了几名刑警和一个目光如炬地直射着他的检察员!
阿林一摊双手说:“杜老板,我可崩盘啦!早上来的那个光头也被抓了。认输吧!赌博嘛,总是有输赢的……”
阿林有个毛病,不管什么场合总爱喋喋不休,他哪知杜博以前曾是特种部队的!就在他唠叨着而刑警们跨步上前时,杜博已一个箭步抢前用手枪顶住了他,并挟制着他来到门外。
门外停着阿林给杜博使用的轿车。杜博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脚下一绊,猛击一掌,阿林顿时摔出数米远,跌撞在紧跟过来的刑警身上。杜博迅即上车疾驶而去。
转瞬间,沈涛也跳上了一辆警车,象一头猎豹似地紧追上去……
风驰电掣,逃亡追逐……前车被挤下长堤,歪倒在海滩上。
杜博爬出车,朝奔向他的沈涛连射数抢。当这个昔日的神枪手瞠目结舌地看着形影飘忽的沈涛迅疾地逼近时,他才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手竟也会颤抖得那么厉害!他一咬牙,双手握枪,向近在咫尺的沈涛射出最后一枪!不想沈涛已快如闪电地凌空一脚,踢飞了手枪,子弹射向了半空。
杜博立时退了一步,觉得该露几手真功夫了。他双腿前后一架,欲先扎个弓步,未料湿沙地软陷,脚下一失劲,身子不禁晃了晃。沈涛怎待他站稳?左手猛地撩起一把沙泥扑在他脸上!右手全力抡出一记重拳击中他腹部!杜博惨声倒地,浑身抽搐,原来这一拳不偏不倚,正揍在他以前的枪伤部位!
剧痛过后,杜博已被迅速赶来的刑警铐住。他眨巴着眼睛,颓丧地眯视着明媚的海天,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享受那海滩日光浴了。
七 ・ 尾声
9月24日上午
S市检察分院召开申通公司专案总结会。会上,沈涛对谋杀案进行阐述――
“……8月16日早晨,杜博幌称商议攻守同盟之事,约李步云在一密宅会面。准备当日飞往G市的李步云,早就知道自己的妻子袁梦芳与杜博有奸情,但他想利用她谋取杜博掌握的巨款,并最终达到与伊萍一起出国的目的。可是他没想到,杜博在他茶里放有药物使其昏睡,随后取走他的证件,将自己的证件塞进他的皮包里,并在他身上洒了些白酒。按杜博的吩咐,临时驾驶员开着桑车准时来到。杜博假称自己另有公事,改由因故未去庐山的李步云去H县,又称他喝了一夜酒,让他在车上好好睡一觉。此后,便发生了无常谷的坠车一幕。据了解,途经无常谷进入H县是近路,驾驶员都选择走那条路线,否则要绕很大一个圈子,因此杜博料定桑车必然会走无常谷。由于原驾驶员袁庭辉是李步云的小舅子,如让他开车,恐引起他的怀疑,故而杜博事前给他抽了含有神经麻痹毒剂的香烟,让他莫名其妙地发病。为了万无一失,杜博还令黄超去守在无常谷底,倘若桑车坠谷后未曾起火,定要将其烧毁。事后仍担心有什么破绽,叫人打听尸体是否已在当地火化。案发后,杜博又派人将黄超灭口。
“8月17日早上,策划谋杀得逞的杜博按计划动身出逃G市,但就在换了假身份的他准备登机时,却意外地被正巧也到机场送客的陈晓兰碰见!虽然他特意戴了一副墨镜和一顶太阳帽,可仍然被认出,彼此还交谈了几句。杜博当时并不怎么在意,直到被伊萍的电话骚扰后才警觉地想到,他的死亡假象势必会带出保险公司的核实及理赔事宜,而陈晓兰恰恰就是自己的保险代理人,一旦被她揭穿那还了得!杜博即派‘南狼’去杀陈晓兰……
“杜博一贯给人以‘廉洁奉公’的印象,他的专车也不过是辆普通的桑车。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立过战功的转业军人和党员干部,竟是一个巨贪,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头!天网恢恢,杜博及其同伙皆未逃脱覆灭的下场。但是,他们何以会腐败,何以会堕落,不值得人们深思吗?!这起谋杀案涉及的一系列罪恶始于一个鬼谷,然而,它们实质上是源于一个更深的更可怕的无形的‘鬼谷’……”
9月30日午后
沈涛匆匆赶往幼儿园,刚到那,即一眼看见他的前妻领着女儿离去。女儿也看到了他,舞着小手喊着爸爸。前妻转脸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便抱起女儿,快步朝前走去。沈涛招手叫着女儿,追了几步,可前妻却越走越快,象小跑一般。他见此情形怕她脚下不稳,就站住了,留下了几声女儿的哭喊。
他惘然若失,伫立在路边。
他点起一支烟。但他没发觉,掏烟时从口袋里带出了两张电影票,滑落在地,随风飘去。今晚,他约了那位姑娘去看美国大片。
街上一片欢度节日的景象。沈涛默默地望着,望着,黯然的眼神渐渐恢复为炯炯的目光。他迈开步子,走向前去,汇入到如流的人群之中……
(完)
后记
中篇探案小说《深谷魔迹》是我在21世纪初所写的一部通俗作品,原作两万多字,本帖中被我压缩到一万多字,大量的情景描写与心理刻画都被我大刀阔斧地删掉了,突出了情节的紧凑性。在创作手法上,采用以日期为顺序、类似于电影剧本的分镜头写法,但不是电影剧本。
这部作品没有摆脱以司法机关人员作为主要正面形象、最后有效打击犯罪的俗套,远远不如我早期写的长篇探案小说《黑河》,是写非司法机关的个人不畏邪恶势力,最终侦破有政治背景的大案,但那些身居高层的罪犯依然掌控大权,法律奈何不了他们。因此,从揭示社会罪恶根源的角度来说,《深谷魔迹》不具备很强的批判性和思想性,仅仅是一部故事性的通俗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