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子夜遐想（一）
罗浮居士(唐文)
? ? 深沉的夜，象一位至尊的巨神，似乎永远不会被我们的卓绝事业和都市生活的紧张节奏搅乱它那神秘的超然的思想，依然按照自然逻辑在我们面前降下了魔幻般的玄青色的帷幕。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阴郁的、仿佛是历史的且又带情感色彩的钟声，在立体的夜间回荡，在弧型的苍穹徜徉……哦，已经是零点了，钟声振动着我的心脉。我伫立在窗口，凝望着莫测高深的天宇，思维的闸门悄然敞开，意识流顿如八月十八的钱塘潮狂放而出，在我苍茫的精神世界中奔腾－－
? ? 多么奇妙的霎时，多么伟大的瞬间啊！尽管光阴不存在间断性，尽管时间是毫无裂缝的直线，然而，在这新旧不断交替的一刹那，我却无名地产生了一种超乎理性的感觉：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每时每刻都存在着一段空旷地带。这是现代哲学也难以解释的出现在时间长河中的空间概念，这是四维世界之外的“第五维世界”！即使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为代表的现代科学也无法给这般如痴如醉的感觉下任何定义。我们不可能将这在自然中永远不会留下暂停痕迹的时光的均匀流速放慢；我们更不可能象观察微观世界的奥秘一样把这“切割”时间的“空间”放大；但是，我们的想象力却能将这理念的瞬间和虚无的空间奇迹般地展现出来！正如维克多・雨果所说的一般，“比陆地大的是海洋，比海洋大的是天空，而比天空还大的是人的心”。人的幻想是没有界限的，即便是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宇宙亦可藏于人的心里。所以，按照同一性质的事物可作比较的逻辑，我这怪异的感觉及其这感觉中的超物质的客观上不可能存在的时空，现在就象电影的银幕悬挂于眼前，开始放映出镜头，开始呈现出画面……
? ? 千万别以为我是在故弄玄虚，因为，过去的一幕幕，的确全在这一壮观时刻的空白中，在我闪电似的变幻万象的脑海中，无限地、依稀地叠现！而其中有一位女神的肖像是特别地清晰、深刻、充满了魅力！我又一次从心灵深处，从大脑中的数以亿计的神经元里，从遍布和贯通我全部的肉体与精神的绝妙的信息内，感受到了你那圣洁、高贵的气质和温柔、纯真的感情！是的，当我跋涉于人生的旅途，当我奔波于事业的原野，每一瞬间，我的本质的最深一层（犹如太平洋的最深处）所真正渴望的、曾经在无数个梦幻中反复展现过的，不就是这样一个肖像吗？人生正是以千万个、万万个、亿万个这样的瞬间联接起来的；正是以千万个、万万个、亿万个这样的空间组合而成的，这就是永恒！而美丽的肖像啊，你就是这永恒之中最隽永最神奇的一幅速写！
? ? 此时此刻，这珍贵文物似的记忆中，一个最有价值的雕塑光彩照人地在我的瞬间里翩然而至；这汪洋大海般的回想中，一个最大最高的浪峰惊世骇俗地在我的空间汹涌而来！使我再度沉浸于和你在一起的那短暂而又难忘的时光，它够一个诗人激情地吟歌三天三夜的了！可是，我现在却似乎很平静，平静得就象沉睡了千年的原始的火山！多少年了，我不曾象今夜这般平静过，我的灵魂已经跨越了时空，进入了高度升华了的人性的自由王国……
? ? 当我平静地沉思时，冥冥之中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向我轻轻地呼唤着，这个声音出自理想中的我。这个“我”让现实中的我别忘了正义、真理和斗争；我的生命要去热情拥抱的不只是爱情，还有探索、希望与光明；我要深情凝视的不只是恋人的那幽深如梦的眼睛，还有文学艺术、人类文明及大自然的风光。
? ? 当我平静地沉思时，我的手中依然紧握着一把直指命运的宝剑，剑锋在深沉的夜色里迸发出欲穿透地狱的蓝光，闪耀着哲学的真谛与时代的精神；同时，我风干的嘴唇上还深深地印上了你－－主宰我整个精神世界之女神的－－湿润的吻印。
? ? 当我平静地沉思时，牢牢栓缚在我精神支柱上的痛苦向我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巨大的能量，推动着我去追求，去奋斗，去勇攀事业的险峰。痛苦用现实的尖刀在我额头上刻道：绝望属于死神！痛苦又用理想的烈火在我眼睛里铸写：创造才能永生！
? ? 绿色的使者、春天的梦幻、朋友的酒宴、欢乐的瀑布、秋夜的凉风、江畔的散步、月下的长吻、婉转的情歌、高雅的沙龙、浪漫的幽会、雨夜的风衣、闪光的泪珠……哦，我不能再平静地沉思了！我的大脑内开始飞速闪现出光怪陆离的意象－－礼帽、烟斗、酒吧、思辩、逻辑、演讲、法庭、侠客、纵横学、现代派、古希腊、银河系、太极拳、咖啡馆、莫扎特、巴尔扎克、存在主义、美国电影、西双版纳、犯罪心理学、涅赫留朵夫……真是纷至沓来！自然，出现频率最高的还是你－－绝美的女神！优秀的人脑实在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完美的信息储存库，有条有理，随需随取，但在这超凡脱俗的子夜，这天然辞典中的信息竟无须索引，纷纷扬扬地跳出，随着我的灵魂一起飘向了那远不可及的青灰色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