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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7-08-02 20:38

边缘派诗歌选

罗浮居士(唐文)

目录

(序文)

昨夜的印象

灰色的企鹅

最后一班地铁

冬日的雨

梦神的孤帆

94年的夏天

(我为什么写诗)




此帖由 罗浮居士 在 2008-03-17 12:15 进行编辑...

罗浮居士
2007-08-02 20:39
边缘派诗歌序文

边缘是一种界限(代序)
罗浮居士(唐文)

边缘是一种界限,
而你的界限在哪?
? 尽管边缘派诗歌不无类似意象派、自白派或象征派等近现代欧美诗所特有的那种美学意义上的理性基础,但归根结蒂,边缘派绝非是那种理性的产物,它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通过现象与感觉去撞击整个现实生活的思辩!故而,它的诞生过程强烈、激荡,可它的发展过程也许将会痛苦、孤独;它发源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上海也不是偶然的,这一座城市,这一家地下咖啡室,需要这样的异类来刺激一下麻木不仁的神经。
? 我们这些边缘派的创始者,似乎在哲学上都具有一种严肃的经典的品格,然而,我们却并不试图用古城堡般的哲理形式来填补某类空白(这类空白的存在价值恰恰体现在为边缘派提供了一个广阔的时代背景)。或许正是鉴于这点,使得我们不打算以纯逻辑的方法给边缘派寻找一个四平八稳的定义。
? 抽象地看,边缘派首先揭示了一种心理成长的过程。同多数人一样,我们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执着地追求,不仅想成为一个多才多艺的人,而且还想对世界有本质上的了解。我们在追求中迷失,又在迷失中追求,由此,经历了漫长的自我否定的炼狱,逐步上升到哲学高度,终于,站立于或者说是靠近了一道边缘,就象濒临无垠的地平线一般,直面着真理的相对性、世界的二难性以及认识的无穷性。基于这个观点,边缘派乃在本质上表现着自我追求;而当它在具象上或外观上配套研究这个世界时,我们可以看到(或者不如说是感觉到),我们面前呈现出一系列似是而非的复杂化了的东西。正因为如此,边缘派的创作手法从来就是调动世界上一切可以被调动的艺术手段,在这一点上它没有什么界说,如果说有,那也只能是相对在代表某一风格表现某一意境时所具有的一定的侧重。
? 无论是我们的追求还是创作手法,皆服务于这样的内涵:怎样认识这个无穷变化的世界。为此,我们有时会从事物发展的某个阶段上跳出现实生活的圈子。我们重视的不单纯是诗的创作手法,而更主要的是效果。我们希望自己的看法能与世界的变化组合在一起,从而产生主题,产生意境。
? 边缘是一种界限,而边缘派则向所有人提问:你的界限在哪?我们所能看到的是我们经验的沉淀物的堆积;我们又看到,我们的超越时空的精神,仿佛茫茫一片乳白色的雾在向前缓缓移动。这就是我们边缘派的处境。我们沉重地伫立在一旁,而我们的观念我们的思想甚至我们的情感却超前地跨越了整个世纪。因此,边缘派诗人的创作,一定是也必然是充满激情的。它所反映的矛盾,是当前整个世界所面临的最基本的矛盾,也就是人的矛盾。在这,请特别地注意一下我们的激情!这种激情概括了对一切爱与美的事物的全面的歌颂和赞美,同时也对所有的丑与恶的现象发起猛烈的抨击和无情的揭露,因而,从根本上说,它也是批判现实主义的。
? 风格不是一种固定的思维模式,但从派别上而言,风格同思维有着自身的内在联系,对于边缘派更是如此。世界因为我们而变得简单了,同样又因为我们而变得复杂了。现在,外部世界的局限性愈来愈大,可是空间却变小了,人们的内心世界则由此产生了更高的要求,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复合性。过去我们知道,最后一轮涟漪至多只能与岸相吻,我们现在所注重的问题却是,如果没有岸,那么涟漪上哪去了?边缘就是我们的。当哪一天我们所站立的这个消失了,我们的世界也许就找到了,也许世界就又一次产生了质的大飞跃。但是,是否永远存在着彼岸呢?彼岸又是怎么回事?这就又是边缘派的问题了。
? 有人曾经说过,埃及的金字塔虽然伟大壮观,但只是人的心理上的一个小小的证明罢了,因为太大了。现在,我们就处于这样一种境地。我们面对的是一堆似是而非的东西,我们并不认为是主观的或是客观的,但我们认为是现象。对于边缘派来说,现象总是放大的,哪怕是瞬间的放大。形象地说吧,我们仿佛徘徊于三个层次的中间--深褐色的底层是我们经验的沉淀;透明的顶层是我们思想的逾越;而中间那混沌的一团,是现实的,二难的,灰蒙蒙的,那正是边缘”……

1984年夏末上海地咖



罗浮居士
2007-08-02 20:40

边缘派诗歌(一)

―――地下咖啡室的一页记录
罗浮居士(唐文)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的四川北路有一家小有名气的地下咖啡室(简称地咖),我在那里沉浮多年。现在,当我试图描述对它的印象时,我忽然似梦非梦地产生了一种仿佛生命进化过程瞬间放大的感觉。诸君若也想体验一番这种感觉,那么,请先去地咖灌下至少一千杯无糖的清咖啡……

? ? ? 一杯无糖的清咖啡
? ? ? 象黑夜下沉思的湖泊
没有波浪 ? 没有涟漪

? ? ? 你我含着完美的阳刚
? ? ? 轻轻地吹起泡沫
? 悄悄地诞生了
深秋雨夜透明的维纳斯

? ? ? ? 绅士般的上海咖啡
? ? ? ? ? 三教九流的名誉液体

? ? ? 来支雪茄吧 ? 朋友

? ? ? 或者 ? 加了两片柠檬的植物血
? ? ? 为了你浓密的胡须
你未来的
? 眼角史诗般的皱纹

? ? ? 门口飘动着一件灰色的风衣
那是我在梦里失落的

? ? ? 火红的星星闪烁着
? ? ? ? 停留在眼睛里
? ? ? 她用乌黑的秀发编织着歌

? ? ? 有人格斗似地碰杯

? ? ? 空无一人的角落里
一个流浪的灵魂瞌睡着
? 发出幻想的鼾息

? ? ? 墙上 ? 寻觅自己的浮雕
波粒的眼光辐射般地
? 穿过风流时代的包围
? 穿过理想主义的封闭

? ? ? 壁灯下映出洞开的圆圈
? ? ? 她说 ? 这是神的曲线
? ? ? ? 悬挂着亚当和夏娃的疯狂
? ? ? 哈哈 ? 哲学的最高范畴
爱的赤裸 ? 美的胴体

? ? ? 秋夜的朦胧被谁擦去了颜料

? ? ? 于是 ? 钟乳石开始存在方式的演变
发酵的泪水
? 将烟灰膨胀成金字塔
? ? ? 于是 ? 你开始模仿一头迷惘的公狼
锋利的嫉妒
? 每分钟使你把胡须刮得精光

? ? ? 而她开始歌唱 ? 我们多么年轻
? ? ? 可我却发现 ? 这已是泯灭于史前的
非理性的定义 ? 最狂放的感情

? ? ? 过去 ? 现在 ? 将来 ? 末日
? ? ? 婴儿拨弄着人性
永恒的充气玩具

? ? ? ?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 ? ? ? ? 木偶的群体概念
咖啡的沉淀 ? 黑色的沙尘
? ? ? ? 红男绿女的宇宙黑洞
? ? ? ? ? 现代派的中世纪
落魄的才子 ? 走运的美人

? ? ? 终于 ? 弗洛伊德与波德莱尔
对坐着大谈起女人
? 一位解释宽松衫飘抖的性感
? 一位描绘欲火色彩的红黄蓝

? ? ? 可爱情的故事还在虚构

? ? ? 美妙的机缘太多了 ? 但是逻辑
却不辞而别
? 留下一堆贬值的货币
? 我用它们换来一块愤世嫉俗的陨石

? ? ? 此时 ? 你搜集了厚厚的一沓
堕落的传说
每个传说都涉及一个
? 美丽的荡妇的命运
? ? ? 为此 ? 你幻变成传奇中的勇士
并老资格地向我提示
? 你说 ? 生活有趣

? ? ? 而我 ? 已被那块变态的陨石
沉重地撞击了沉重的心灵

? ? ? 我决定潜心研究 ? 义无返顾
剥去人的世俗躯壳 ? 化为
? 创造世界的真谛
? ? ?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 ? 但又
充满了哲理性快乐的魅力

? ? ? 当然 ? 我得运用理性的同位素和
至少一千杯咖啡的联想
以便获取隐居的证书 ? 及其
? 潇洒于大海的履历

? ? ? ? 在无望的希望中
? ? ? ? ? 一千年过去了
? ? ? ? ? 一万年过去了
? ? ? ? ? 电脑已被淘汰 ?
伦理亦被摧毁
? 终于有一天
? 那块班驳陆离的忧郁的陨石
? 显示出辉煌的价值
? ? 犹如洪荒时代的第一块燧石
? ? 给返回原始的文明猿
? ? ? ? 重现普罗米修斯的效应

? ? ? ? 地球上第三次质的大飞跃即将来临

? ? ? 但是 ? 当我抬起激情的头颅
却发现你早已离座而去
? ? ? 而她 ? 我爱与美的女神
也化作了一张香气四溢的名片

? ? ? 洞穴中的符号 ? 最后一道密码
就此深深地埋入我
? 思维的峡谷底下
? ? 那里是一片混沌未开之地

? ? ? 咖啡依旧是咖啡
? ? ? 女人依旧是女人
? ? ? 唯有氧化物一般的虚无
犹似神奇的胶水 ? 粘住了
? 咖啡的精神
? ? 在潜意识似的幽光中
? ? 在顽强而又稀薄的空气中
? ? 在地咖自赋的本能所造就的
? ? ? ? 情调分子结构的梦影中
? ? ? ? ? 颤抖 ? 飘零

? ? ? 周围漫起各种香烟各种欲望的云雾
? ? ? 而我独自坐着 ? 默默地抽起烟斗
? ? ? 面前还是一杯无糖的清咖啡 ? 一杯
冷却的思想 ? 清癯的幽灵

? ? ? 我等待着
但已吹不起咖啡的泡沫

? ? ? 然而 ? 我将永远地沉湎
咖啡的魅惑 ? 秋夜的迷离
? ? ? 即使没有音孔的长笛 ? 我也要奏出
人性的魔幻 ? 爱情的梦呓

? ? ? 我等待着
等待夜的本质

? ? ? 我会永远永远地等待下去吗
也许吧

? ? ? 只要爱情的故事还在虚构
? ? ? 只要夜还停留在眼睛里
? ? ? 只要还有一杯无糖的清咖啡

? ? ? ? 当哪一天我会有一根
纤细的芦管
我将再一次吹出 ? 吹出
? 咖啡的泡沫

? ? ? ? 当那一天咖啡泛起了
灿烂的泡沫
我将溶解自己
? 使千万个小水珠儿 ? 变成
? ? 一片喧腾的狂澜
? ? 一群绚丽的生命

? ? ? 而今 ? 我作为深秋雨夜地咖的
一杯绅士咖啡的历史见证者
象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似乎已永远不能
? 宣泄一种最原始的本性

? ? ? 当人性一步步被引向神灵的祭坛
? ? ? 当死神已不再为人类所唾弃
? ? ? ? 咖啡也就会冷酷 ? 仿佛是一种
苦味的药水
将人们一个个变作
? 深刻的魔鬼

? ? ? 二十世纪末的梦游者
? ? ? 对抽象的复活已不抱任何幻想
? ? ? 即便最可爱最性感的女人
也无法制止
? 他们日渐衰落的神经

? ? ? 独有我忠实于无糖的清咖啡
在它高雅的气质内同化
在它不凡的品格中统一
? ? ? 它也轻柔地洗涤着我的心灵
? ? ? 并以青春的温情
一遍又一遍地
? 滋润着我飘洒的灵性

? ? ? 于是 ? 我真正而又伟大地孤独了
多么美好的情感形式
无论是我的朋友 ? 还是我的烟斗
? 都为我祝贺吧
? ? 只要我还活着

? ? ? 或许是平生第一次
? ? ? 在我四周竟没有
玩世不恭的影子 ? 只感觉到
? 秋夜的细雨
? ? 宛如不朽的艺术

? ? ? 我的灵魂 ? 已随灰色的风衣
飘出了地咖的千古冥门
飘向了遥远的隽永的天际
? ? ? 而夜啊
无数个夜 ? 孤独的夜
? 唯有一杯无糖的清咖啡 ? 一杯
? ? 绅士般的上海咖啡

? ? ? 我的烟斗熄灭了 ? 最后一缕青烟
流连于哲学家的微笑里

? ? ? ? ? ? ? ? ? ? ? ? ? ? 1984年深秋上海地咖


罗浮居士
2007-08-02 20:41

边缘派诗歌(二) ? ?

罗浮居士(唐文)

1985年初的一个雪夜,我同边缘派的一位诗友离开地咖,一起在泛着幽幽银光的夜色中散步。忽然,他对我说:我们真象两只灰色的企鹅!怎么是灰色的呢?是因污染?还是忧郁所致?于是,我写下了这部八行诗体的诗作――

远离南极那一尘不染的地方,
远离闪耀着银光的冰雪广场;
远离身着黑礼服的高贵绅士,
远离敞开白胸脯的窈窕女郎。
你我潜入于这座灰烟弥漫的城池,
多年来无时不在怀念着故乡。
? 每当风雨飘摇我们漫步于疲倦的街头,
? 为存在的哲学一次次重复阑珊的夜游。

可我们还不擅长于逢场作戏啊!
都市却给我们安装了伴舞的节奏。
曾在情场的尾声中狂欢地冲向海边,
而今又吻着冰凉的嘴唇爬上阁楼。
几时起,咖啡的旋律升起雀巢的主题,
成捆的纸币向广告申请信息玩偶。
? 为此,你我终于叩开夜宫的铅门
? 在档案室会见一丝不挂的月亮女神。

生活的规范发誓毁灭生命的机制,
你我挣扎着在咖啡馆著写青春论文。
堕落的光环戴得潇洒小姐眼圈发黑,
臀部扭动不是芭蕾而是赋格式奏鸣;
丰满的摇荡野性的抒情没有解说,
你我则泪光闪闪,为自己颁发文凭。
? 还是披上风衣衔着烟斗散步?
? 还是将发散性思维的发条上足?

我说不清浦江的水是清澈还是浑浊,
你却说这是她的本色就象一头母鹿。
这般解释竟使我俩情不自禁地狂笑,
黑衣白肤的人性已逃不脱尘世灰雾。
唯有在雪夜的反光下还认得企鹅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