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广东小妹的信
罗浮居士（唐文）
小妹：
可爱的姑娘，不说你也能猜到，现在准是子夜时分，最寂静的时候，也正是我最想动笔的时候。昨天凌晨，手机铃声忽地响起，真的吓了我一跳，你说你同小姐妹们在饮酒，大哥真诚地祝愿你快快乐乐的，只是让你少喝点，可你却对我说你好想哭，不会真的被我惹哭了吧？如果你确实很想哭鼻子，那我一定鼓励你把鼻子哭得通红。还记得吗？以前我曾在信中对你说“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人是需要宣泄的，压抑的心灵需要适时地得到释放。哭虽不能完全消除内心的积郁，但毕竟具有一些“释放”的功效，即便男人，即便是我，偶尔也会流泪，何况是一位有情感的姑娘呢？小妹，即使你真的是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也不是孤独的凄凉的，因为我在你身边，尽管是想象中的。其实，在我的想象中，在我的梦幻中，小妹你将脸贴在大哥的胸口上，不知哭过几回啦！
一个人不管处于怎样的环境之中，都要尽一切可能将自己置于最舒适状态，倘若觉得忧郁也很舒适，那就多愁善感吧，情感丰富些，制造一些眼泪又何妨。然而，更多的时候，我们还是要使自己开心一点、快活一点、随和一点、幽默一点，少一些欲望，少一些功利，多一些爱与理解，多一些发自内心的笑声，既是给亲人给朋友给心中所喜欢所欣赏的人，也是给自己。因此，小妹，我更喜欢的还是你的笑声与歌声！你给我的照片，笑容就很甜很甜；你在电话里给我唱歌，非常悦耳动听。虽然我是独个儿生活，但我时常是喜欢独自微笑的，而且我的微笑也是有点儿迷人的（实际上无人可迷，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当然?，若是出门走在路上，就不大可能一个人痴笑了，脸上一般没什么表情。我特别喜欢雨天出门，雨不要大，我在小雨中独自散步，真的感觉好极了。雨天没什么灰尘，空气潮湿、滋润；而最主要的因素是，小雨或阴天，我就可以很自然地穿上风衣外出，我最爱穿风衣了。我最潇洒的样子，就是穿着风衣，衔着雪茄，双手插在风衣的斜袋里，皮鞋上沾满泥浆，目光深沉地在雨丝中踽踽而行。从前在雨天里带女儿外出时，她总喜欢钻在我风衣里，露出甜甜的小脸，这样的情形一去不返了。我的体型适合穿风衣，甚至我的脸型也适合风衣的衬托，为此我要永远保持匀称的身材。我的朋友，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过去是穷诗人现在是大老板的王君，他就很羡慕我穿风衣的样子，因为他虽然高大魁梧，但若穿上风衣就象裹着床单一样。我在地下咖啡室时就穿风衣了，我要一直穿下去，并最终穿着风衣微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说到王君，最近他请我担任他的“首席幕僚”，帮他处理公司的行政及法律事务，尽管属于客串性质，不受作息制度限制，但仍耗费了我许多宝贵的时间，一些重要文件和法律文书都是夜里在家里写的，占用了本该给你写信的时间，所以这封信拖到现在才写给你。小妹，你说你喜欢读我的信，特别是写得密密麻麻的长信，我深深懂得这份心情与感受，其实，写信给你（包括读你的来信）同样是能使我非常愉悦的事。前两天，我和王君在咖啡馆聊天时曾对他说：“现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已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我的兴趣，或者能够刺激我了。”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知道，还是有东西能让我兴奋起来的，譬如艺术，譬如旅游，譬如与远方的你倾心交谈。王君表示有同感，他说，再干个几年，他就找人代他经营管理，而他便同我一起去游山玩水或隐居山林，吟诗作赋，强身健体。我不怎么相信他的这番话，但他倒是说出了我的梦想，即能将余生寄情于山水之中，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小妹，记得我们刚通信的时候，你曾说过要做我广东之行的“导游”，此时此刻，一幅美好的情景仿佛正在我眼前映现，你带我游览着，城市、乡村、山水、民俗，眼中一片南国异乡的迷人的情调，耳边时时响起我听不懂的婉转的粤语……
小妹，现在让我来谈谈你上次的来信。你在信里讲了一个追你的男孩的故事，你叙述的能力很不错，一波三折，相当生动，还写出了自己的感想，我读了，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青年时代，感受着那份情愫、那种矛盾。我觉得，一个人年轻时有过这般或那般的种种经历，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成为记忆中的一段人生片断，或者是甜美的，或者是伤感的，或者是温馨的，或者是苦涩的……我们就是在这一段段的片断中成长起来的，我们就是在烦恼、困惑、迷茫、矛盾的折磨中以及总是短暂的欢快中成熟起来的。广义的说，这是一个人生的过程；狭义的说，这是一个心理的历程。在这个过程或历程中，你没做错什么，那男孩也没做错什么，我们都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想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不想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但是，我们往往身不由己，难以自由地做自己命运的主人，因为我们是在人类社会中生活，是在某种背景某种环境中生活，是在物质、金钱、观念、习俗、戒律等势力范围中生活！原始时代，生产力极低，人为了最基本的生存，不得不同自然界斗争；而现今，人为了生存的质量，为了精神与物质的双重需求，为了人的本性和欲望的表现及满足，还得同社会同生活同命运斗争，包括与自己斗争。所以，我们所做的所经历的，都是各种内涵各种性质各种形式各种程度的斗争，而斗争总会有胜负，因此，我们所面对的无非是，成功与失败、欢乐与痛苦、拥有与失落……不过，我的理解是斗争本身的意义，而其结果乃是次要的，我去做了，我去追求了，我去争取了，我去创造了，我去反抗了……还有，我去爱了！马克思有句名言“斗争就是幸福”，这句话激励了我二十多年，在我失恋、失意、失落、失败、失去几乎一切的时候，每当我去品味这句话，就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极其坚强的勇士！我为什么超乎寻常地欣赏贝多芬，就是因为他最具有斗争精神，他的作品就是鼓舞人们勇往直前的斗争的号角！哈，小妹，我情不自禁地把话题扯远了，赶紧收回来吧。你在信上写道：“我爱的人不爱我，我不爱的人缠着我。”这样的感觉，我以前也有过，强烈地有过，所以我非常理解。小妹，这个有幸能被你爱上的家伙竟然真的不爱你吗？是否他并不知道你爱他？我想说一句“经验之谈”――曾经有过的爱，多少年之后，也许会发现自己并未真正爱过或被爱过。时间，时间能表明一切，只是时间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小妹，你在信中还谈到有关你父母之间的关系，你以前也曾告诉了我一些，请原谅，我不知道你父母之间的矛盾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有无化解的可能，是否涉及到一些家族的习俗？是否有其他原因？所以我不能给予你什么很好的建议和帮助。我想，你的父母也很苦恼，他们并不容易，生活总是艰难的，一个延续了二十多年的家庭，经历了种种磨难，它的基础应该不会很脆弱吧？你是否同父母深入沟通过？你和你哥哥是否该为这个家庭考虑一下自己的责任了？我希望你的家庭能在你这颗“开心果”的作用下恢复和谐与温暖。不过，世上绝大多数夫妻之间都存在矛盾，那些看上去相敬如宾的夫妻未必真的恩爱有情，做父母的可能有他们难言的苦衷，因此做子女的也不必过于担忧，若他们真的感情彻底破裂，也不是儿女们能够挽回的。
回到你所提到的那个男孩，你说他比你小，由此你问我男女间年龄差异的问题及择偶标准。爱情婚姻问题上没有专家，那些喜好授人秘诀的所谓“专家”，自己的爱情婚姻生活往往一团糟，所以我在此只能随意谈些肤浅的个人看法。年龄差异得从两方面辨证地来看，第一方面，我认为，男人比女人大五到十岁左右为佳，这样一可将男人的社会经验和家庭责任有效显现；二从生理角度上乃有利于夫妻生活的和谐。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和四十几岁的男人看上去差别不大，但若同是五十岁，女的就明显要老相了，而且当女性进入了更年期，可她老公要是还正当壮年，夫妻生活不协调，便容易导致感情危机。我是指一般情况而言，对那些生死相许、相濡为沫的爱侣来说则另当别论。另一方面，年龄差异不是绝对的，乃因人而异，有的女人到了四五十岁仍显年轻，很有风韵；而有的男人才到中年就已象个糟老头子了！此外，谁说男人进入四十岁后就是他的黄金年龄阶段而很有魅力呢？事实上，许多男人一到中年则完全是碌碌无为、萎萎缩缩。因而，年龄固然是一个因素，但绝非决定性的因素。至于择偶标准，涉及到门第的世俗的势利的一概不谈，只简单谈几点单纯的想法吧。首先，当然是人品，男人要正直、诚信、大度、勇敢、沉稳，并有很强的责任心，要是再聪明点、机智点、风趣点、随和点，那就更好啦，至少能逗你开心嘛。其次，男人要有能力使家庭生活相对富足，请注意，我说的是相对富足，而不是什么奢华或暴富。第三，身体要健康，这点很重要，守着一个老病鬼过一辈子还不如不结婚，除非是婚后一方不幸患上重病或意外病残。身体健康还包含极重要的一点，我想既然你我无话不谈，就不妨坦言之，夫妻生活是否美好，性爱是不可忽缺的重要因素，如果男女一方有着生理的或心理的隐疾，不能使性爱美满和谐，那样的夫妻生活是很痛苦的，这绝不是个别的现象。我是一个思想解放的人，我认为同居或试婚等婚前性行为不是坏事，相反正是社会进步的一种体现。第四，希望你不要嫁给当官的，包括填表格时政治面貌不是群众的。第五，这点仅供你参考，男女双方，血缘、人种越远越好，这是科学。不过，这对你来说，难度太大，因为你身后有你的家庭、家族、家乡等多股力量扯住了你，你也难以割舍。那么，你在正式找“拍拖”时，要尽量到同族、同乡之外去找。最后一点，我希望小妹找一个外表不错的小伙子。男人的相貌不是很主要的因素，男人要有男子汉气概，但在我眼里，小妹你是那么美，我可不想让你受到委屈噢！其实，无论男女，外表也是一个因素，不然，要相亲要看照片干吗？以上几点只是我的浅薄之见，姑妄言之。一个人的择偶标准或爱情观，随着年龄和处境的变化而会有所改变，甚至大变特变。譬如我吧，既然不想再婚了，也就谈不上找什么“老伴”或“小伴”了，但是假设让我现在选择的话，我会选一个身体健康、体态丰满、相貌一般、心地善良的农家女或渔家女，过着与世无争、同甘共苦的生活，哈哈，这纯粹是一个“世外桃源”式的梦境，小妹可别见笑啊。噢，还有呢，你在信尾说“有哪个男人肯爱一个女人一辈子”，那我现在要问你“有哪个女人肯爱一个男人一辈子”？我的回答是肯定有！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痴心不改、终生专情的，在这世上一定存在着，只是极少极少，难以碰到，尤其是一对彼此同样痴情专一的男女能够结合并终生相爱，确是小概率的甚至是零概率的事。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多美丽动人的传说与神话，寄托了人们对忠诚的爱情之向往。写到这，小妹，我要告诉你，我就是这类能做到爱一辈子的极少数人中的一个，你会相信吗？我想，你会有点相信，但又不会全信。果真如此，你没做错，半信半疑是对的，因为年轻时的我就是这般忠诚于爱情的，但无情的命运彻底击碎了我的天真，使我从此与痛苦结下了不解之缘，逼我一步步走向了玩世不恭……
上封信我寄了两张几年前拍的照片给你，同时也寄给了你的表妹，没想到她会在大学里到处炫耀。其实寄照片就一层意思，那就是你我两年半来未曾谋面，我不想让自己在你的脑海里越来越抽象、朦胧，说不定将大哥变成了“灰色的理论”了。我没有什么好照片，这都怪我那号称摄影家的表弟，他不止一次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要为我拍一张能充分表现我气质的黑白艺术照，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诺言！不过，我的结婚照是他拍的，不是婚纱类的，而是在上海森林公园拍的自然背景的彩照，那是1990年秋天，拍得好极了，以致我和前妻的朋友们见了，纷纷要请他来拍结婚照。拍得再好又怎样？我的结婚照早已随着婚姻的消亡而不复存在。
小妹，我寄照片给你，也是一种同你交流的方式（正如你赠于我照片一样）。我每次写信给你或与你通电话，全都是无所顾忌地同你倾心交流。我非常孤独，也十分苦闷，整天整夜地生活在自己的个人精神世界里。虽然我有唐诗宋词、莎士比亚、巴尔扎克、贝多芬、莫扎特为友，有书籍、笛子、口琴、足球、白兰地以及梦相伴，但它们只能给我一时的慰藉，犹如“局部麻醉”，无法真正地排遣我内心的郁闷和有效地化解我灵魂的痛楚！唯有在与你交流与你谈心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一种欢愉的心灵的释放，我才体验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上的快感！我写给你的信大多很长，这不单单是考虑到你喜欢读我的长信，更主要的是想同你多谈一些时间，多讲一会话儿。每当我给你写信时，我就觉得你不是在广东，而是就面对面地坐在我书桌的对座上（我的书桌放在屋子中间），你我亲切地长谈着，亲密无间、海阔天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到哪就说到哪，没有半点虚假和矫揉造作，没有刻意而为的话题限制。
前面提到结婚照，带出了我的前妻，她是个可爱而又单纯的女人，她与我之间的感情其实并未真的破裂。在我结识前妻之前，我曾谈过不少女朋友，但早期的都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最初的一个少女因突发心脏病而逝，后来的江西少女也早已远走天涯……她们的书信我都保存着。偶尔，夜深人静时，我脑海中还会隐隐浮现出她们那已经很遥远的倩影。然而，真正让我刻骨铭心的只有一个女人，她就是我后面要谈及的秋萍。
尽管我最欣赏的是萍水相逢、一见钟情的那种浪漫的爱情，尽管我经历过数次缠绵悱恻的而又最终失落的、失败的爱情，但是，年轻时的我却真的是一个在爱情上极其痴情专一的男人，这很可能是由于我自幼读了太多的书，深受书中那许多纯洁无邪、委婉动人的爱情故事所熏陶。后来，我才深深懂得，象我这样心仪真爱的男人在情场上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或许，我生来就是一个对真正的爱情可望不可及的悲剧艺术般的人物，可我在心灵深处依然坚持对爱情的执著与痴迷！虽然在我这个年龄层再奢谈什么爱情乃颇为可笑，虽然爱神不会再眷顾清贫潦倒中的我，虽然我真正所爱的女人永远也不会再走进我的生活，但我对爱情的信念至死也不会改变，爱情是永恒的、纯粹的、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可是多少年了，我真正所爱的人永远在天边，即使在我身边停留片刻，转眼也将飞走，一去不返，杳如黄鹤。巨大的痛苦同我与生俱来，并形影相随地伴我一生。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双双殉情，是悲剧吗？不！他们是幸福的，因为生同心死同穴；中国古代传说中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悲剧乎？非也！因为他们彼此生死相爱，死后化蝶双双而飞……而我的生死之爱在哪里呢？我渴望拥有生死恋，可我只能在梦幻中在想象中自我制作出一种精神上的爱、虚构出一个心灵中爱神的偶像！假如，假如我改变自己对爱情的信念及观念，当真要找一位不错的女性，可谓易如反掌。坦率地说，我是人，是男人，具有来自于自然界的人的本质，具有充足的雄性荷尔蒙，我当然需要女人！然而，正因为是人，就还具有人的社会性质，具有时代的道德观和自己的爱情观；此外，我还有一些文化素养，有一些高雅的精神生活，能够自觉地指导和约束自己的行为。所以，我需要女人，但必须是与我彼此真心相爱的女人。爱情是由男女双方共同创造缔结的，因而，我虽在心里渴望得到真正的完美的爱情，但我明白这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它既然不可能实现，可也没必要去破灭它，与其搞得惨不忍睹，还不如让其永远幻想下去吧。
我二十五岁时结识了十八岁的上海姑娘秋萍。我平生第一次同女人发生性关系，这个女人就是秋萍！是她将我从之前不能自拔的精神恋爱中带入到现实的爱情中，我对她一见倾心，当即疯狂地爱上了她！我和她同居了两年多，之后若即若离，时间竟长达二十多年！但除了开始的两三年，她真正在我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1984年初，秋萍离开了我，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我则走下了地下咖啡室，那一年没有太阳，只有黑夜；1998年，我开的公司一夜倒闭，数百万货款被卷，为保护妻女利益，我与妻子离婚，只身隐居农舍，又是黑暗的一年；进入21世纪，没有人离开我，也没有人来到我身边，太阳照常升起，黑夜依旧漆黑……直到前不久，秋萍突然在半夜里打电话给我（她从我朋友那获知我的手机号码），我二十余年来第一次用异常阴冷的语气回绝了她，并告戒她从此不要再来电话，不要再来找我，我和她已完全是陌路人！我知道，我的灵魂仍然深爱着她，但我试图要把她的阴影从我的灵魂中彻底驱除，好让我不再经受那折磨我二十来年的可怕的痛苦！我冷酷吗？一点也不！上帝都会站在我这边，如果有上帝的话。这二十多年来，我曾遥遥无期地苦苦地等待着她，直到她结婚，我还在等；直到她生了儿子，我还在等；直到我结婚，我还在等；直到她和我都离婚了，我还在等……当年，她新婚第二天就返回我身边；后来带着身孕又回到我身边，邻居还以为她的身孕与我相关；后来她抱着刚满月的儿子住到我处，人家都以为那是我的孩子；后来她儿子会讲话了，她教儿子叫我爸爸；后来我帮她写离婚诉状，她说离婚后马上和我结婚……就是这一个女人，曾与我山盟海誓，曾说我就是讨饭她也跟着我，曾说我给她毒酒她也喝，曾说她失去我就会疯掉，曾说若我变心她一定要杀了我……可变心的恰恰是发毒誓的人，从此我不再相信什么山盟海誓，谁在我面前发誓，我必然会嘲骂谁！秋萍无情地弃我而去，当我等待到绝望的时候，我自然想要弥补心灵的创伤，不可能明知无望还无休止无结果地等待下去。我开始与别的女性谈朋友，可是，每当我同人家确定了关系并筹备婚事之际，秋萍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与我重归于好，而我竟然也总是忘了她冷酷的一面，而莫名其妙地将那些真诚善良的好姑娘坚决抛弃掉！以后想来，我真是咎由自取，同时也是个罪人！我深深伤害了那些良家女子的心，甚至也给人家造成了终生难以抹去的痛苦，为此，我常常会暗暗自责及忏悔！奇怪的是，每当我与人家断绝后，秋萍也就销声匿迹了，直到我再谈新女友，她就再出现……因为秋萍而被我回绝的姑娘，无论是长相还是人品，都堪称出类拔萃，这是我当时的择偶底线，就是一定不能比秋萍差。因为秋萍而被我无任何理由抛弃的姑娘有好多个，我无法忘记她们的眼泪、迷惑、失望和愤怒！有一位柔美、朴实的姑娘叫根娣，她写信给我说：“……文，别不理我，给我回信，给我来个电话，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永远忘不了你的微笑……”有一位我已经准备同她结婚了，她偶然碰到我的一个朋友，无奈而又凄惨地对他说：“唐文怎么啦？说变就变，我们相处得好好的，单位里都知道我要结婚了，现在叫我怎么办？我想把戒指还给他，他却来信叫我扔掉……”她叫文琴，文雅、端庄、秀丽，我确实已同她订婚，还在她家里办了酒，如果不是秋萍，我早已同她成婚。雪卿是在福建做服装生意的年轻女老板，健美，有钱，我去她家住过一段日子，并一起游玩了厦门、福州等地方，她还和我上庐山玩了几天，后来到上海与我相处数日，她的弟弟都叫我“姐夫”了。她每月给我寄钱及几条外烟，当时我总把香烟分给几个朋友。后来她要去日本了，说每月会寄钱给我，叫我不要上班了，专心在家写作。可就在她去日本的前夕，秋萍出现了，说心里话，我是很喜欢雪卿的，但我还是告诉她，自己心中真爱的是秋萍，她愤怒至极，翻出给我的书信和照片撕掉，并要去厨房拿刀杀我，我没拦她，她没下手，哭了，走了……（她去日本十二年，在那结婚，生儿育女，资产千万，现为福建某房产公司老总）。还有一位叫明兰，长得非常漂亮，象混血儿，生性高傲，据说从不把男人放在眼里。说句心里话，女人如果太漂亮太出挑，我反而不会太喜欢。初次见面，我惊愕于她那出奇的俊美，路人纷纷对她注目。可是，因为她太美了，我自己觉得与她不大般配，而且她的那种有点过分的美也没能激起我强烈的爱慕之心，所以我很放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与她天南地北地随意聊天。不料，她竟非常地喜欢我，以后一直是她主动约我。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她虽然显得有点高傲，但却十分纯真、善良和温顺，高傲的倒是我了，而她则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不高兴。正当我们走向甜蜜与幸福时，秋萍又现形了！我犹豫过，可最后还是毅然回断了美如天仙的明兰！后来得知，明兰曾为此绝食，还生了一场大病，她说她无法忍受她这样的女人会被男人抛弃！上面的姑娘，她们有什么错？都是健康的正常的追求美好的生活和真诚的爱情的，却一个个在我对秋萍的那种畸形的变态的“爱”中遭到重创，我不仅牺牲了别人，也付出了自己最珍贵的青春！人的一生，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那段时光是金不换的，可我就在那段时光里“走火入魔”，那本该是充分享受爱情的时光，而我却在自我摧残！我现在的落魄、孤独、痛苦，实质上就是在受惩罚，而且惩罚得还远远不够，我的罪行不可饶恕！
我和前妻刚谈朋友时，一天晚上她到我海滨寓所来玩，不想秋萍也突然来了，前妻坐了一会就告辞了。秋萍问，这个女人真漂亮，她是谁啊？我说，和你一样，都是我的未婚妻，你要她参加我俩的婚礼，还是你参加我和她的婚礼，给我一句话吧！秋萍沉默了一会，说要参加我和她即我前妻的婚礼。在我和前妻的婚礼茶话会上，秋萍真的带着儿子来参加了，我、前妻和秋萍三人还一起合影留念，我站在中间。秋萍送了一件工艺礼品，两段藕，上面是几片浮萍，朋友们开玩笑说，这意思就是“藕断丝不断”啊……
哦，小妹，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从你的爱情谈到我的爱情。其实，大哥无非想说明，真正要爱上一个人是多么不容易啊，甚至要付出一生的代价！我迄今还深深地默默地爱着秋萍，并会将这份莫名的无限的爱带进坟墓，尽管我已经明确告知她永世不再来往！我自己都搞不清这究竟是为什么？我说我能爱一个女人一辈子，没错吧？我对秋萍痴情依旧，但我却更想把最真切的最实在的爱给予我的前妻！你会觉得奇怪吗？
小妹，你在大哥眼里是一位可爱的好姑娘，虽然你我至今未曾见面，但有朝一日相见，我定会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爱！我说可爱，那一定是真的可爱！你的如意郎君迟早会陪伴在你身边，或许是你当地的，与你组成美满的家庭，过着安定、和谐的生活；或许与你共同创业，开拓着属于你们自己的美好的未来；或许他与你携手走向异地，在一个更开阔更奇妙的地方共享人生；或许……可能有许多或许吧，一切“缘由天定”（不是迷信，而是哲学上偶然与必然关系），这个梦幻般的“缘”定会给你带来幸运幸福的！然而，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一个人的命运如何，即便有上天照应，也得靠自身努力，为此，大哥赠你十二个字――勇敢、坦诚、谨慎；希望、信念、努力。
亲爱的小妹，再见了，请允许大哥轻轻吻你一下吧。
祝你快乐！
唐文
2003年4月8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