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笔记
罗浮居士(唐文)
认识的自身
――纪念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
卡尔・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了。
古往今来,人类文明史上似群星闪耀的思想家们,在认识世界、探索自然与社会的过程中,给后人留下了丰富的和宝贵的遗产。其中,马克思主义是思想、历史与科学的卓绝的成果,它的实际意义就是在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共产主义三大体系中,解答了人类先进思想曾经提出的问题。
今天,人们对自然、社会等方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可观的成就。同时,在人类认识范畴中,人们也已经发现,找出思维的规律及本质,是研究各门学科的一种巨大的能量,使人们能够把握客观的脉搏和发掘存在的奥秘,从而更广泛地和深彻地认识世界及其能动地改造世界。认识的自身,正孕育着或者潜伏着这种甚至可能使事物产生质的飞跃的能动作用;认识的自身,乃是理性的内在联系与辨证抽象,是一种思维的渗透。
认识的自身是哲学的真谛之一。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同的事业中,通过探讨、实践和总结,创建了辨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将认识论推向了一个高峰。它结束了以往的许多哲学家闭门空想、脱离现实的说教,把自己的学说赋予社会并同社会斗争与发展有机结合。
几千年来,西方的哲人或东方的先贤,都是把自然、社会作为认识的对象来观察的,因为自然、社会属于客观存在。但是,哲学史上,人类思维的本身也是作为认识的对象接受哲学家的观察的,即我们在哲学上通常所说的理性认识的验证,如辨证逻辑,这在科学方法的意义上无可非议。然而,思维活动的最高形式即精神生活,其不仅仅是认识的对象,而且还具有认识的自身之性质。我们不否认人的认识观应当先从自然、社会等领域开始突破,但是,如果认识的自身始终处于蒙昧状态,那么也就难以将认识的对象透彻地概括分析,又何谈高度的和自觉的世界观、人生观呢?认识的自身是一种特殊的意识形态,即为精神的反思,即为思想深处的自我认识――认识“精神之精神”。从哲学涵义上来看,人的思维活动也可说是自然、社会的自我认识,而认识的自身则是思维本身的自我认识,是哲学上的一种升华。
马克思主义哲学就是这样的一种升华。
马克思分析与批判了欧洲当时的社会形态及现实,扬弃与发展了德国古典哲学,并在思想上不断反思,其显著的效果是,在他的政治经济学和科学共产主义学说中贯穿了这种思想即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并且将其学说和理论在工人运动的实践中运用、验证。正如列宁所说:“人的认识反映不依赖于它而存在的自然界,也就是反映发展着的物质;同样,人的社会认识(就是哲学、宗教、政治等各种不同的观点和学说)也反映社会的经济制度。……马克思的哲学是完备的哲学唯物主义,它把伟大的认识工具给了人类,特别是给了工人阶级。”
年轻时代的马克思曾酷爱诗歌,但当他在波恩大学和柏林大学攻读法律时,一生中的分水岭出现在他的前进道路上,并决定了他的毕生事业。1837年秋,马克思“迫切地感到首先要钻研哲学”,他这样想的原因是为了写一部法哲学的长篇论文。他阅读了大量法学著作,在发现了萨维尼《占有法》一书的谬误后,认识到研究法学没有哲学是寸步难行的,于是毅然“投入了哲学的怀抱”。当然,更重要的是,对哲学的着迷还因为他渴望认识当时那充满矛盾的现实。马克思转向哲学不久,就对那时流行的脱离生活的纯粹的哲学不满,竭力寻觅能正确理解生活、积极参与生活的新哲学。起初,马克思受到了德国古典唯心主义哲学创始人康德及其代表费希特的影响,又深为法国启蒙主义思想家伏尔泰、卢梭的观点所感染。可是,马克思的思想大厦经不住他自己的批判而倒塌,他基于想从现实内部所固有的规律去解释世界的愿望,转而研究黑格尔的学说,成了“青年黑格尔派”。德国古典哲学集大成者黑格尔的哲学旨在“终止了以为人的思想和行动的一切结果具有最终性质的看法”;恩格斯肯定了黑格尔的巨大功绩是“把整个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描写为一个过程,即把它描写为处在不断运动、变化、转变和发展中,并企图揭示这种运动和发展的内在联系”。正是这种辨证法引导马克思走出了主观唯心主义的死胡同。但是,黑格尔的辩证法是建立在客观唯心主义基石上的,他把世界的发展说成是现实世界出现之前早就存在着的“绝对精神”的发展。马克思逐步认识到它的头脚倒置和片面性,站在无神论的立场上指出哲学要积极对待现实,这种与黑格尔相异的观点使他转向了唯物主义。同年,德国著名的唯物论代表费尔巴哈发表《基督教的本质》一书,恢复了唯物主义权威,马克思一下子又成为费尔巴哈派了。然而,马克思没有在费尔巴哈的形而上学唯物论中流连,而是从黑格尔的“合理内核”与费尔巴哈的“基本内核”之基础上继续向前,终于开拓出辨证的与历史的唯物主义。马克思还投身于莱茵地区的政治运动,不久便作为无产阶级的代表登上了社会变革的大舞台,成为第一国际共产主义工人运动的伟大的革命导师。马克思在哲学、历史、政治、经济以及共产主义理论等社会与科学天地作出了无可比拟的贡献,写下了揭示剩余价值规律和剖析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制度的经典巨著《资本论》,他的思想一跃而为历史的精华!
早在古希腊,柏拉图就已经试图从认识上阐述世界了。柏拉图的认识观是,在现实世界之外存在着“理念世界”,一切现实都是“理念”的影子。这个客观唯心主义鼻祖认为,世界的本质是客观精神,客观精神通过人的意识又可认识客观精神的本身,好比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精神实体的“上帝”早已安排下的又能在这个“上帝”的启示下被人所认识。后来的黑格尔也有类似的理论。马克思主义哲学批驳了这般的认识观,科学地论证了认识不是直观,更不是“神的启示”,而是在人们能动地改造世界的实践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不仅反映客观事物的现象,而且揭示客观事物的本质与规律;来源实践,反之又指导实践,由浅入深,由低向高。这种引入了社会实践的辨证的认识观,不但认为认识的主体即赋有社会性质的人能够反映外部世界,而且还认为人的自我认识对认识的自身的反映,更能够科学地了解人的精神世界的种种逻辑。
马克思说:“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人的)人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而且保存了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共产主义绝非简单的政治概念,信仰也罢,不信仰也罢,人类社会总是要按自身发展轨迹而形成,故此,单凭政治感情去信仰它或者无视它,都是狭隘的、不可取的。这又是认识上的问题,即只看到认识的对象,而看不到认识的自身。
认识的自身包涵着辨证抽象的理性反思,亦即精神的精神,所谓“灵魂”其实正可以指这种精神的概念。精神的存在有其本来面目,要透过细微的现象去挖掘深处的根蒂,这就离不开自我认识。当自我认识到精神存在的价值,就进而要探索真理。探索是认识的“灵魂之火”,它照射在认识的过程中。马克思说:“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这就需要真理的指引。纯粹的认识、无谓的探索是毫无意义的,探索,乃是要将自己的事业、理想和信念同认识溶为一体去实践。李大钊有言:“人生最高之理想,在求达于真理”,而求达真理正是为了认识“认识的自身”!
事物是相互联系的,一切联系又都是辨证的,在物质第一性的前提下,社会乃是物质与精神辨证联系的存在。存在这个概念,一般是相对精神而泛指客观实在,但辨证地看,存在亦可相对不存在而言,如黑格尔所提出的“存在就是有,不存在就是无”。这里的存在不仅指物质,而且还指精神。由此推论,精神绝非虚无,它有其存在的本质内容与表现形式,并同自然的及物化的存在对立统一。精神存在固然受到客观存在的制约,但却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和巨大的反作用,这就使它充满了活力与生机。然而,落后于时代的精神是没有生命力的,终将被时代所驱逐,只有符合与遵循自然、社会之发展规律的精神才有其存在的价值。物质世界是永恒运动的、变幻无穷的,没有与其息息相关的精神世界,没有探索、揭示客观规律与事物本质的哲学思想,没有认识“认识的自身”,就无从去认识茫茫无涯的大千世界,更何谈去改造它呢?!
所以,要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就必须要探索真理、求索哲学的真谛,拥有并把握真正的精神之精神――认识的自身!要做到这些,还得听一听马克思的警句:“在科学的入口处,好比在地狱的入口处一样,必须提出这样的要求:‘这里必须根绝一切犹豫,这里任何怯懦都无济于事。’”
1983年初春・上海
原文刊登于民间文化团体刊物《萤火》综合杂志创刊号,本帖有大幅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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