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笔记
罗浮居士(唐文)
生活
希望通过生活中的种种现象,去透视、剖析它们那莫测高深的社会本质,去挖掘它们所隐伏在人们灵魂深处的复杂的根蒂吗?谈何容易!想洞察生活的奥秘吗?那么先请观察一番生活中的各类事物吧,仅此一点,就足够我们奔波与折腾的了。
生活,这是一个变幻万千的广义词。在这不可思议的大千世界里,形形色色的生活现象,都各自以其独特的光点来构成人类社会的图案,宛如一座光怪陆离的迷宫。无数光点熠熠闪烁,使生活五光十色,失去了其本来面目。自由、美好、纯洁、光彩夺目的事物,专制、邪恶、污浊、妖形怪状的东西,均在生活的统一体中相互联系、相互抗衡及又相互作用地出现;人类高尚的情操和品质,卑鄙的私欲和恶习,渗透了文明历史与社会生活。
理想、事业、爱情,名利、罪恶、淫欲……它们在生活的每一角落,在人们的精神与行为中反映并体现;它们给生活带来了重重矛盾,从而又赋予生活在矛盾中发展及变化的动力;它们是那么崇高、真诚、绚丽、甜美,又是那么猥琐、虚伪、丑陋、疯狂;它们心旷神怡,欢快地讴歌,又积郁成疾,痛苦地颤栗。于是,有人被纷繁的生活现象所缠绕,晕头转向,以为人生如梦,心灵的深洞空空如也,仿佛一口沙漠枯井,在喧嚣的风沙中沉寂,抑或发出几声嘶哑的回音,无济于事地表示抗议。
扪心自问,我们还年轻吗?我们曾热情地拥抱过生活吗?当我们豪情万丈、满怀希冀地踏上社会,向生活投去一个接一个的飞吻,可回礼是什么呢?生活无情的嘲弄!是啊,要想探知生活的隐秘,先得看清眼皮底下那千万种无奇不有的现象,它们忽儿热烈、明朗,忽儿冷漠、诡秘,一会以这般面貌出现,一会以那个模样亮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粉墨登场,插科打诨,闹烘烘,乱纷纷……
有人说,生活是一台戏。这话值得商榷。如果说生活是戏,那么人们只需逢场作戏就行了,因为人们是作为戏剧的角色而进入生活的,故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句话是不严肃的。再则,生活包罗万象,人与人之间千差万别,各种关系错综复杂,倘若把生活当作巨大的舞台,喜剧、悲剧、丑剧、闹剧等等戏剧一并上演,演员就是观众,观众又兼演员,人们自己演戏给他人看,同时又观看他人演戏,莫名其妙,荒诞无稽,虽说从艺术角度上可以这样描述。生活,乃是现实的构成与展现,充满矛盾,处于不断运动和斗争之中;生活,又是人与人及人与事物联系的纽带,人们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中生存、追求和发展。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无法脱离生活,包括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不懂得生活的人实质上无异于动物,其已经失去了人的社会性质。
生活是最喜欢玩弄和惩罚人的,那就是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的人,不为生活努力及创造而仅仅是为了生存和满足的人。正如在一片沼泽地里蠕行,一步一陷地前进,懂得真正的生活的人,绝不会躺在泥潭中等待死神来临。坚强的意志,前进的力量,在精神生活中表现出人的本质,支撑起沉重的躯体向沼泽地外挪动,尽管许多人由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在沼泽地的边缘倒下了、沉陷了。幸运地逾越沼泽地和不幸陷落其间的人们,生活向你们致敬,你们皆是可敬可爱的勇士,你们是懂得真正的生活的人!事业者、探索者及“叛逆者”就是这样的勇士,就是这样的懂得真正的生活的人!
生活现象,社会动态,人世间每一事物,你要探求它们的根源吗?你要揭示它们蕴藏在深渊下的隐秘吗?当你从这一片沼泽地中涉过,真相就会展示在你的视野中。
1986年・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