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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居士

2008-06-30 10:19

（数据丢失，原帖重发）
TG俱乐部（短篇荒诞小说）
罗浮居士（唐文）

我洗了个热水澡，倚在柔软的床上。空调制热档开到26度，我不考虑穿上内衣内裤了，就这样赤裸裸的多舒服，反正单身一个，要让自己彻底放松。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白兰地，是我带进宾馆的，酒柜里也存放着美酒，可那标价对我的心脏很不利。我一边饮酒，一边看电视。
电话响了，一个女声：“您好，先生，我是服务台的……”
“我不需要按摩，不需要小姐，不需要……”
“不是的，先生，是有人找您。”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男声：“哈啰！老同学，你好啊！”
“老同学？你是哪位啊？”
“你看见就知道了，我上来啦。”
我赶紧穿上衣服。
一个服饰华贵的光头矮胖子进入我的房间。
“你是……”我看着他有点面熟，却叫不出名字。
“哈哈！想不起来啦？正常正常，毕竟三十二年没见了，‘三十二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嘛！不过你看，我倒记得你阿文呢！我是吴小宝啊！”
“吴小宝……”我还是没印象。
“就是小酱瓜呀！想起来了吗？你真是个贵人哟，哈哈！”
小酱瓜！我一下想起来了，那个又矮又瘦的小个子，头发乱茅草似的，平时很少吱声，经常被同学欺负，中学学农时，专为班级里的老大老二老三洗饭盒。可我怎么也无法同眼前这个容光焕发、谈笑自如的人对上号。
“是你呀！真不好意思，想起来了，以前住在宝山路的对吧？你看上去变化蛮大的，发福了。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今晚我刚开了房间啊！”
吴小宝坐下搁起二郎腿，扔过来一支中华牌香烟，“哈哈！现在是信息时代嘛。不是我说大话，就是没有电脑联网，我要捉个把人，也是手到擒来，公安局甚至安全局，有时还托我帮忙哩！哟哟哟，对老同学说捉人可不大妥当，哈哈！”
他开心地说着，点起香烟，顺手摸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给我。
“TG俱乐部，董事长兼总经理！哦，失敬失敬！我该尊称你为吴总啊！”
“老同学了，别见外，就叫我小宝，再叫小酱瓜太难听了，哈哈！怎么样，混得好吗？我看你好象变化不大嘛！”
“混得很一般，名片也没有。哎？这是个什么俱乐部？TG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特意来邀请你去的，到那你就知道了，保你满意。”
“是娱乐场所吗？你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再说，我带的现金……”
“没关系没关系，它不是那种酒色糜烂、乌烟瘴气的娱乐场所，它那里面的活动既含有高雅的娱乐性，更是公益性质的，绝不以赢利为目的，也就是说都是免费的；它的宗旨基于人本主义，突出表现人的自我与天性，同时积极倡导人与人之间真诚坦荡的交流，你若不去亲身体验一番，将抱憾终生哟！现在才晚上九点，高潮还没到呢，走吧！老同学难得相见，我亲自陪你一夜，早晨你回来再好好睡一觉，怎么样？我车子就在下面。”
我情面难却，何况他的一番说词颇具诱惑力。
我跟他上了一辆豪华的奔驰轿车。
近郊某处。大道旁停满了出租车，一座规模极其庞大的城堡，大门口站着数名保安，见奔驰开进来，肃然敬礼。进门先是一个非常大的停车场，停着几百辆各式私车和公车。司机将奔驰径直开到建筑群的主楼前，小宝领我步上台阶，走进自动玻璃门。
大堂气派恢弘，坐着许多男女客人。有个男人认识小宝，上来恭敬地说：“吴总您好，我等了有一会了，什么时候能够上去呀？我是第二次来了。”
“你是俱乐部会员吗？有贵宾卡立刻就能上去。”
“哦，上次犹豫了，没有办理，这次一定加入。”
小宝打了个响指，大堂经理连忙跑过来，“你让这位先生先上去，并马上告诉上面的经理，必须请他先办理入会手续。另外你要迅速协调一下，不要让客人等得太久！你可以提前启动高潮时间服务程序嘛，不要死脑筋，灵活些。”
小宝带我进入专用电梯。到了三楼，外厅是一长排入口，每个入口处都装有安全检查设施，身上携带的所有物品都要掏出来，而且不允许带进去。我表示不解。
“这是我们这里的制度，对谁都一样，我也不能破坏规矩，老兄就配合一下吧，会替你保管好的，哈哈！”小宝双手一摊，笑容可掬，再说他也掏出了自己的物品。
只好入乡随俗。我把钱币、证件、信用卡、手机、香烟、打火机、餐巾纸及钥匙等全拿出来，工作人员给了我一枚可象手表一样戴在手上的编号牌，其芯片存有我的物品的数码照相，离开时凭此牌取回自己的物品。
“香烟也不准带？里面禁止吸烟吗？”
“里面随处备有各种烟酒，尽可免费享用。”
进入第二道门，里面中央空调的温度明显要比外厅高。这里设有几十间单人淋浴室，每人都必须洗完澡后才允许进第三道门。
“我在宾馆里洗过啦！”
“哈哈！这也是本俱乐部的规定，没办法，不能破例哟。你冲洗一下就行了，衣服放在淋浴室门口的柜子里，编号牌套手上，它是防水的。你若先洗好就在门口等我，请吧。”
又只得客随主便。我匆匆洗了洗，擦干身子出来，发现柜子是空的，衣服不见了！我一急，慌忙叫道：“我的衣服呢？谁拿了我的衣服？”
一个全身赤裸、头上箍着一条彩圈的男青年走来对我说：“您好先生，我是这里的服务生，您别着急，我们老板马上就出来了。”
此刻，旁边淋浴室里走出一个一丝不挂的年轻女子，旁若无人地从我和服务生面前走过去，我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身边响起小宝的哈哈声：“老兄，不要惊慌，不要紧张，一会就习惯了。从这儿开始，任何人，包括工作人员，无论男女，都是不穿衣服的！直到你离开时，自会让你穿衣服。”
“你、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所有男女就这样……脱、脱光了混合在一起？”
“是啊，这有什么关系？你看我不也是浑身精光嘛，哈哈！外面的人们穿着衣服，你不是照样能想象到他们藏在衣服里面的身体吗！衣服最初的功能无非是御寒，后来又具备了装饰及显示身份的作用，也含有为了遮羞的所谓文明意识。我们这里的温度调节到使人感觉脱光最舒适的状态，所以不需要衣服来保暖；我们这里首先要从装饰性上剥掉人类虚伪的一面，摈弃身份等级，充分体现平等；我们的人体乃天然的艺术品，是大自然所赋予的，何羞之有？无羞可遮！羞由心生，心耻方羞！裸体模特儿为什么敢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光屁股小孩子为什么不怕羞耻？你想想……”
说话间，又有一群裸体男女说笑着走向第三道门。小宝催促着我也跟着走去。
第三道门上面镶有“休闲人生”四个字，门口站着两个美貌的迎宾小姐，自然是不穿衣服啦，但头上戴着鲜艳的花箍。她们略微欠身，微笑甜声道：“欢迎光临”。
跨进门内，眼前尽是赤条条的男女。
“我想……至少允许我穿条内裤吧？”
“不行！”小宝目光如炬。“大家都不穿衣服，你穿着一条三角裤象什么样子？反而会令人侧目，把你当成异类！你看见那边几个彪形大汉了吗，他们是我手下的秩序维护人员，其实就是打手，会揍扁你，哈哈！”
我终于深切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了。算了，豁出去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所有人都脱光的，这一点上倒真的是平等。
中间的大厅是以小吃和自助餐为主的美食区，小宝请我坐下，点了一些小吃。
“哎？厨师应该穿衣服吧？不然会被烫着啊！”
“傻瓜，菜肴是在楼下烧好，由升降机送上来的。跟你说了，这上面从进淋浴室起，没有一个穿衣服的！”
“这么多裸体男女在一起，看上去真是个顶级色情场所啊！”
“色情？你怎么会这样联想！我们这里绝对不存在色情，大家可以自由交流，但坚决禁止肉体上的越轨行为，就是夫妻同来也不准有过于放肆的动作。这里到处都有摄像探头监控，就是为了杜绝这等事。至于正常的肌肤接触，如跳交谊舞，如恋人之间的拥抱接吻，还是允许的。当然，如果有谁在这结识了异性，甚至同性，出去后再发生什么事，概与我们无关。”
一条宽大的长桌上放着十多种烟酒。我从其中一只大烟盒里取出一支古巴雪茄，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又倒了一小杯苏格兰威士忌，这两样东西我已很久没品尝了。
“那为什么叫TG俱乐部呢？”两样东西使我的神经松弛下来。
“TG就是脱光嘛，脱光俱乐部！傻瓜，哈哈哈哈！”
大厅两边有十多个大房间，分别是酒吧、茶室、咖啡馆、图书馆、书画室、棋牌室、游戏室、弹子房、健身房、乒乓室……
小宝陪我去酒吧喝了两扎美国黑生啤，去咖啡馆喝了两杯爱尔兰咖啡，去游戏室过了一把飙车瘾，去乒乓室打了一盘21分制……然后带我上楼。
四楼门上写道“曼妙形声”。里面有一个放映厅，一个音乐厅，一个大众歌厅，标舞和劲舞两个舞厅，几十个卡拉OK包房、还有钢琴及弦乐或铜木管等各种乐器的演奏室……厅室之间隔音效果极佳，互不干扰。我唱了七八首中外老民歌，吹了几段笛子曲，弹了一阵电子琴，还挤在一大堆赤身裸体的男女间，在疯狂的音乐节奏下，扭了一会迪斯库。
五楼门上写道“咫尺奇缘”。除了一个网吧相对较空之外，可以面对面直接聊天的房间基本上都客满了，这数十间聊天室有“青春似火”，以20岁上下的年轻人为主，小宝告诉我禁止未成年人来俱乐部；有“风华当立”，自然指30岁左右及以上的；有“不惑亦狂”，40岁及以上啦；有“天命可违”，50岁及朝上的；有“逾矩何妨”，爬上60岁的，往上不限，这间人不多了；有“忘年交融”，不论年龄；有文学艺术类的，如诗歌、小说、散文、对联、音乐、绘画等等；有社会综合类的，如政治、经济、历史、哲学、法律、军事等等；还有其他各门各类的……进不了这些聊天室的，可到大厅内随意攀谈，那里有几百只安装着万向轮的座椅，可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动，站着走着也无妨。烟酒茶取之不竭，男女服务生一叫就到。
“呵呵，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裸聊啊！”我忽然发笑。
凌晨四点，我跟小宝走进六楼他的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现代化办公设备一应俱全，外间电脑台前坐着几个光溜溜的男女文员，里间有一个白嫩嫩的年轻漂亮的女秘书，两盆富贵树间放着用大树根制作的茶桌。小宝请我坐皮沙发上，他把身子埋进老板台后面的皮转椅里，好象有点累了。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一个矮秃子象肉团子一般蜷缩在硕大的椅子上，竟是如此滑稽！但我一想光身的自己坐在皮沙发上的样子，肯定也是怪怪的。
墙上挂满了镜框，除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业许可证等，大多是荣誉或品级证书，诸如诚信服务单位啦、文化创新单位啦、国际质量认证单位啦、规范服务达标单位啦、某协会常务理事单位啦、某评选优秀示范单位啦……
“呵呵，你的俱乐部有那么多头衔啊！”
“老兄啊，这你不会不懂吧，这许多金色光环是靠什么获取的！现在我这个俱乐部已经是免检单位了，但各部门大小官吏还是频频光顾，当然不是来检查，而是来关心指导的，顺便脱光衣服。要知道，我现在是本市税利大户第三名啊，排在我前面的是钢铁和烟草两大集团，为此，一些高层领导还多次来我这视察哩！”
“税利大户？你这里的吃喝玩乐都是免费的，靠什么赢利？”
“那肯定有我的谋财之道啦！不然怎么解决如此庞大的开支，而且还要赚钱？俱乐部的一切脱光活动是免费的，但下面的停车场是按小时收费的，地下室的大浴场、溜冰场和温水游泳池是收费的，副楼的客房、餐馆、商铺等是收费的，此外，还有一个包赚不赔的主营项目，待会你就知道了。再说，我这里是总部，在其他几个城市我还开了分部呢。”
“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你的脱光俱乐部怎么能通过审批的呢？”
“哈哈！那些审批者的思想可远远比你进步解放啊！我为很多具有显露及窥视人体之暗癖的人，包括审批者，提供了一个并不伤及社会风化的安全的内部场所，他们渴望脱光，他们自愿脱光，他们喜欢脱光，那就来这里脱吧！我掌握并激发了人的脱光心理，我开辟并垄断了这个脱光市场，就这么简单，哈哈！”
我要告辞了，小宝起身送我。
“我的衣服在哪里？”
“就在后面，还有你的随身物件。”
出了办公室，象走进迷宫似的七拐八弯，推开一扇门，里边竟然是一个大型服装商场，有很多男女在选购服装，有些象我一样光着身子，有些已经穿上了衣服。
小宝先带我去私人物品领取处，我交还编号牌，取回装在一只塑料袋里的我的东西。
“我的衣服呢？”
“衣服？我没看见你身上穿衣服嘛！你想出去，就要在这购买衣服啊，否则你怎么走到街上去，哈哈！”
“什么？！”我差点晕倒！
“你只买一条短裤也可以，虽然走在外面不雅观，但没人会抓你，不过赤膊赤脚的，估计车子都不让上，再说外面也很冷啊！”
“你不是说来你俱乐部都是免费的吗！”
“是免费的呀，但那是指脱光的时候啊，脱光俱乐部嘛！而穿上衣服可不属于脱光活动的内容哟，哈哈！”
我无话可说，只想尽快离开，就草草挑选了内衣内裤，棉毛裤羊毛衫，衣裤外套，袜子皮鞋。谁知一计价格，竟然要六千多元！
“太贵啦！这、这就是你说的包赚不赔的主营项目？”
“是啊，除了那些有关部门的人，每个客人来这都要购买，来一次买一次。我这里可都是名牌服装哟，价格绝不高于市场价，这双意大利皮鞋，外面要一千多元，我这才八百多呀。你再想想，你在我这一夜消费掉的是多少？仅一盎司苏格兰威士忌要多少钱？”
“我、我没带那么多钱啊！”
“没关系没关系，可以签单记帐走人，一周内汇入我的帐户，逾期不付嘛，我的律师和讨债人员会分别找你，哈哈！我看你不是带着信用卡嘛，我们这欢迎刷卡。对了，你是我的老同学，我要让你享受贵宾待遇，给你八折优惠。本俱乐部实行会员制，会员除了享受各种优待之外，凡介绍一人来此的，你可按其所购服装总价额的百分之八提成，介绍来的人再介绍者，你可提成百分之六，再再者你可提百分之四，再再再者你可提百分之二，后面都是百分之二，这些都由电脑运作，收入是很可观的哟！我希望你再来，并成为会员。”
“我只想再问一句，我原来的衣服还不算太差，你们如何处理，扔掉？”
“哈哈！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但我还是告诉你吧，好的或较好的，经过干洗、熨烫等技术处理，贴上新的商标，再卖出去；差些的就统统捐献给贫困地区，这样不就名利双收了嘛，哈哈！我建议你若下次再来，别穿得太好，不过来这里的人也没有穿得太差的。知道服装销售能给我带来多少利润吗？一并讲给你听吧，平均按每天五百人计，每人付服装款五千元，那每天的营业总额就是二百五十万，利润有一百万，一个月就是三千万！当然啦，这五百个人中间，至少有一半是用公款的，象你这样的，来不了几次，除非你一夜暴富，哈哈哈哈！”
“你不是小酱瓜，是老酱瓜啦！”
我刷完卡，拿了发票，小宝居然还哈哈地问我是否要增值税发票。
我扭头走了。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我一步跨入，不料门内竟没有电梯！我一脚踏空，往黑洞洞的深渊急速坠落下去……
我吓得大喊一声，惊醒过来，只见自己赤身裸体歪躺在床上，空调、台灯和电视都开着，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2007年2月15日•第一稿创作于上海罗浮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