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枫
2007-08-05 11:43
笑一些非笑不能表达的情感.笑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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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罢不能（短篇荒诞小说）
罗浮居士（唐文）
生活中有些现象是很有趣的。譬如，走在大街上，身边有同伴，说说笑笑很正常，没人会在意。但是，如果一个人行走，独自笑出声来，若被路人看见，则难免尴尬。
我近来就患上了一种奇怪的“嗜笑症”，一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或一看见什么令人发笑的事，只要含有一点可笑因素的，即刻就受到诱发，脱口就笑，笑个不停，愈笑愈烈，无法自制——“咯咯，哈哈，咯咯咯，哈哈哈，咯咯咯咯，哈哈哈哈……”
那一天，我坐公交车上，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酒后睡觉时，因腰部酸痛，便贴上两张伤筋膏，同时焐上一只热水袋，早晨起床，发现伤筋膏没有贴在腰部，而竟然是贴在热水袋上！一想到此，我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咯咯，哈哈，咯咯咯，哈哈哈，咯咯咯咯，哈哈哈哈……”一车的乘客都象瞧怪物似地盯着我看，随即一片哄笑。车门一打开，没到站的我迅疾跳下，狼狈逃窜。
我跑了十几家医院，医生皆束手无策，一路上还被人嘲笑，说我是神经病；在单位里我小心翼翼，可还是被领导批评，说我上班嘻嘻哈哈，太不正经，要按规章制度处罚；在家里不敢出门，打开电视，新闻虚假，电视剧漏洞百出，一刺激又大笑不止，半夜里惊醒邻居骂山门，只得看相声小品，才总算让我安宁些。
我极度烦恼。这样下去，不仅仅是能不能出门的问题，不仅仅是会不会丢掉工作的问题，而是将彻底完蛋的问题！我必须要拿出一个能抑制“嗜笑症”的方法。哎？还别说，一旦与自己的切身利益休戚相关，人的智商便会突然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经过苦思冥想，居然真的让我研究出一个好方法哩！我对着镜子琢磨，发觉一个规律，人笑的时候，嘴角总是往上翘的，那么要使其不笑，只需阻止嘴角向上翘不就行了？于是，当我笑出来时，我双手就马上捏住嘴角两边的皮肉，用力往下拽，嘴角一朝下，果然立即见效，笑被止住啦！而且对付轻微的笑，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成八字型，顺着两边面颊使劲向下抹，也管用。我反复试验，百试百灵，尽管这个方法尚有缺憾之处，即不可松手，手一松，嘴角弹上去，笑又将继续，然而虽不能根治，却足可救急，再说现在又有什么病是能够根治的呢？我双眼噙满激动之泪，心头升腾自豪之感，准备出门通过实践再检验一番，然后去申请专利。
正巧家里的DVD坏了，修是不合算的，去买个新的。我来到家电城，这里所有的商品都可以还价，我看中了一台新款王牌DVD，标价388元。柜台卖主笑在我先，吹嘘着这台DVD的质量与功能。
“咯咯，哈哈……”我看见卖主的光头上竟用红笔写着一个大王字，蓦地联想到老虎，立刻开始笑起来，忙用八字型指法止住。
“给你优惠怎么样？让掉60元，328，财来发，讨个吉利。”
“咯咯咯，哈哈哈……”我松了松手，连忙改用双手法捏住双颊。
“还嫌贵啊？你诚心要的话，那我就出点血吧，288，来发发，为了吉祥让掉100元！”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我又松手了，急忙双手用力往下拽嘴角。
最后卖主差点昏过去，结果以188元成交，要发发，好口彩啊！
看来效果不错，再找个地方检验一下。正好单位里叫我去很远处的某个机关办事，一个女办事员拒绝办理，原因是我少带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材料。
“咯咯，哈哈……”我看见女办事员鼻尖上停着一只苍蝇，怎么她脑袋如此摇晃，那苍蝇也不飞走？细瞧之，原来是长在鼻尖上的一颗大黑痣！
“你笑什么？不能办就是不能办，这是规定！”
“咯咯咯，哈哈哈……”
“你……你有毛病啊？还要做鬼脸！”她看见我使用双手止笑法了。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
女办事员尖叫着逃了进去，我放手痴笑。过了一会，负责人带着女办事员出来了，破例帮我办理。
嘿！这方法还真灵验呢。不过，一般场合试过了，还得到特殊场合试一试，才算真正过关。很快，最终的考验说来就来了。
局里的王主任死了，据说是因工作需要而酒精中毒，反正局属单位的干部，不论大小，都要去参加追悼会，包括我这个最低级别的基层小干事。追悼会在殡仪馆最大的厅内举行，来了有几百号人。局工会主席致悼词，一口夹着方言的洋泾浜普通话——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各位干部同志，各位职工同志，各位党员同志，各位群众同志，各位亲属同志，各位朋友同志，各位来宾同志，各位其他同志……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来这里悼念廉洁奉公、严于律己的典范，我们敬重的王主任……”
天哪！这是谁写的悼词？什么同志的同志的同志，还偏偏让这个糟老头来念。最可笑的是将死者标榜为“廉洁奉公、严于律己的典范”，局系统上下谁不知道，连局食堂的老鼠都知道，王主任是个最贪得无厌的家伙！
“咯咯，哈哈……”我实在屏不住了！身边的一些人惊讶地看着我，我赶紧用上八字指法……啊！无效！
“咯咯咯，哈哈哈……”我的笑声越来越响，更多的人惊诧地看着我，我用双手法拼命捏着面颊……啊！怎么啦怎么啦？一点效果都没有！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我的笑声越来越激烈，全场的人都惊愕地看着我，我疯狂地拽着嘴角，将嘴角都撕破了，可是……呀呀呀！没用！没用！我急得双脚直跺，大汗淋漓。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咯咯咯咯，哈哈哈哈……”我无法止住笑，只得垂下双手，任凭自己歇斯底里地仰面狂笑。
“这位同志悲伤过度了！同志啊同志，大家理解你的心情，你要化悲痛为力量嘛……”糟老头对着话筒大声喊道。
我愈发笑得厉害了。不一会，一些人禁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更多的人笑了起来，再接着，全场的人都放声大笑了。
笑声响彻大厅，震耳欲聋，惊动了整个殡仪馆，其他各厅正在开追悼会的人们涌了过来，议论纷纷——
“嘿嘿，用笑声来表示悲痛，有创意，有勇气，好啊好啊！”
“是啊！这样更深刻，更能让逝者得到安慰，含笑九泉嘛，嘻嘻！”
“太好啦！据我所知，这是目前世界上最为新奇的一种时尚，尚未流行呢！”
“哈哈，真是绝妙的改革！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笑吧！”
象被传染似的，顿时所有追悼会上都响起了笑声！这可将殡葬工作人员吓得浑身发抖，他们一年到头听到的都是哭声呀！有两具假死的“尸体”被笑醒了，一个悄悄溜走了，一个又被吓死了。殡仪馆外面的人闻声面面相觑，不知殡仪馆内是大白天闹鬼呢还是诈尸，有人拨打了110，更有好事者通知了媒体。
殡仪馆内外挤满闻讯而来的人。
110来了，先维持秩序，并急呼增援。
报社记者来了，电视台直播车也开来了。女主持人对着镜头说：“亲爱的观众朋友，我们现在来到的地方是每个人一生的终点站，我们将在这里为大家现场直播一档特别节目‘笑别人生’……”
殡仪馆老总本想携款一逃了之，但精明的商业意识使他迅速回过神来，他指示部下，立刻推出“笑别人生”预订项目，凡欲身后以笑声作为葬仪的人，可预付一笔钱登记在册，片刻工夫，登记处就排起了长队。
笑声不绝，欲罢不能……
2007-2-28·第一稿创作于上海罗浮寓所
呵呵呵......
真是辛辣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