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上下联关系和意境营造

主讲　玉笥山翁

讲座之前，先发我昨天拟的三成联，请大家提出修改意见。

题王十朋联：

１．八罪劾权臣，几尽心机谋国是；

七游怀海隅，常思笔力助庄严。

注：上联“八罪劾权臣”，是指其以怀奸、误国等八大罪状劾主和派代表、当朝宰相史浩，使之罢职之事；下联指其七游雁荡山，留下大量诗篇，其中有：“愧无笔力助庄严！”之句。

２．斗三衙，言八罪，直攻帝错，百代犹宗真御史；

宽一败，荐双雄，累缓民忧，千秋更效伟名元。

注：斗三衙，指其抨击三衙兵权过重的史实；直攻帝错，是指其指出皇帝在任贤、纳谏、赏罚三大职事上并未做好的史实；宽一败，是指其为张浚北伐失利而求朝庭宽免其罪；荐双雄，是指其力荐抗金名将张浚和刘锜。

３．诗杞国忧，腹怀民愤，志创擎天功业；

文传经略，德立史标，心纳砥柱真知。

注：本联上联以其诗“女娲石烂苦难修，四海咸怀杞国忧。谁识山中真柱石，擎天功业胜伊周”为脚本，下联以其对《春秋》、《论语》、《尚书》等的深刻论述为蓝图。

王十朋，南宋名臣，状元，抗金派；学识渊博，著作等身；字龟龄，号梅溪。

今晚先讲对联上下联关系，有时间再谈意境营造。

对联上下联之间，必是一个完整的统一体，其上下联在语法结构和逻辑内容上，必有十分紧密的关系。

在联室及群与朋友们对联时，却发现不少联者在这一方面注意不多，导致上下联形不成统一的联境，读来索然无味，现就此说些个人之见，但愿意对大家有所助益。

有的是注意不够，有的是认识不足，我今晚只说注意上的，因为认识一下解决不了。

我想，对联上下联在语法结构和逻辑内容上可以分为以下几种比较固定的关系。

这些关系概括起来有：并连关系、递进关系、条件假设关系、转折关系、因果关系、选择关系等等。下面就各种不同关系举例说明。

１．并连关系：

指上下联就同一事物的两个不同层面或同一活动的两个不同时间来叙述。

如说雪景之联，上联说雪之形，下联言雪之意；这在红楼中不少。如《红楼梦》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

贾府姐妹们以雪为题之所有联，都是就雪的不同物性或不同人事对雪的不同感受来叙说的。其中不少是并连关系。

如香菱出联“入泥怜洁白”，探春对“匝地惜琼瑶”。上下联都省去了主语（所咏对象）雪；“入泥怜洁白”雪最终落地入泥，其洁白只是可怜之史了，这在红楼中，有一诗谶可与之相配，是题妙玉的：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纵然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这就是入泥怜洁白，下联之意同样。

曾在琼瑶玉宇之雪，一旦落地，就太可惜了。

被角儿：“入泥怜洁白”也是香菱的身世，对吗？

老师：香菱的身世，更切的在其第三首月诗。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蛾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这首诗中，不少人读出了香菱的影子，精华欲掩，不正是香菱吗？她本是甄士隐之女，出身高贵，才华也不俗，但命运作弄，“薄命女偏逢薄命郎”使其“影自娟娟魄自寒”，只好对天问月，缘何不使永团圆？

不说诗了，还是说联。

香菱出联“入泥怜洁白”，探春对“匝地惜琼瑶”。这联上下联都是对雪落地之叹，是并连紧密的关系。

又如宝琴出联“烹茶冰渐沸”湘云对说“煮酒叶难烧”。这联则从雪的用途特性上连接。上下联都省略了假定状语，如果用来烹茶、煮酒，既使是冰也会渐沸，既使有叶，也难烧，叶可以理解只是叶，也可理解为雪，这时面内在关联很深。

我想用雪煮酒，却因为有雪，枝叶潮湿而不能，这是我的读法；这是第一种上下联关系，这种关系的联，往往说的是同物同事或同人等；运用恰当，自是最高境界，但运用不好，易有合掌之嫌。

如：

荷叶柔风秋未尽；

芙蓉薄雾暮先临。

这联是描秋暮晚景，其核心主题是秋暮，上下联用同一物，荷叶与芙蓉，这就合掌了。也就是说，合掌是用同一物衬托相类似的情景。

说明一下，答问所用例子是我临时拟的，不一定准确，请大家鉴证理会；只是说明理会之意。

２．递进关系：

指上联叙说某一事物某时某刻的状态或人物动作，下联则进一步说同一事物更深层次的状态或人物更进一步的动作。这种递进关系，我举两个旧例。

有一古联说新婚夫妇进洞房时，新郎出联“十八年来未谋面”，新娘对说“二三更后便知心”，这联从人类婚姻发展变化的规律上，从不识到相亲相爱的渐进过程进行了生动有趣的描述。关键在相亲相爱的渐进过程，这钟递进朴实自然，是关系的递进，也有时间的递进。

如“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教明月送将来。”是从时间上，对花影这一事物的递进说明。

还有诸如情感、思维、认识的递进等，下次有时间再论。

３．条件假设关系：

这种联往往上联给出条件，下联对出结果；或上联假设某种状态的存在，下联说出该状态的后果。

这种联常用“若…便”等词连接，如有一戏联：“借得金屋秘，藏来二奶娇。”这联虽没有明说“如果、便”但“如能、恰可”之意萦其中；这就是假定与结果的关系。

４．转折关系：

指上联说人或事的某种特性或状态，下联说其相反的特性或状态。

如联语“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上联说园内景至的一种不存在的不良状态，下联转说一种存在的美好状态。

又如理发店古联“虽为毫末技艺，却是顶上功夫”。这一转折联更显而可见。

５．因果关系：

上联说出事物的原因，下联对出事物的结果；或上联说出目的，下联说措施和行动。

如联语“天地入胸臆，文章生风雷”上联说的心胸阔大，是下联文章奇妙的条件，上联是原因，下联是结果；这种联也可倒装。

６．选择关系：

指上下联中，半联有选择地突出某种事或人，而另半联则中性或贬性地说某事或某人。

如联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上联说的是坚贞不屈，慷慨就死的英雄人物；下联对比说委曲求生，圆滑处世的小人，一玉一瓦，褒贬分明。

这些，是我所讲的对联上下联常见关系；当然，就对联意境而言，还有许多相关联而并不是同类事物的联语，不在上述关系之例。如反衬、比兴，翻转等等；如我刚在讲述之前发了一联：

斗三衙，言八罪，直攻帝错，百代犹宗真御史；

宽一败，荐双雄，累缓民忧，千秋更效伟名元。

上下联虽都是歌颂王十朋的，但却用其两种不同心态作反衬。一种是他作为御史，针对社会不良现象的态度；三部衙门，宰相，皇帝，都是他的批评对象，其履职之诚，是“真御史”也。另一方面，对同僚，对英雄，对民众，他以状元名臣的身份，尽所能帮之；所以成了历史上最有名的状元之一。

翻转是将上联之颓景转为下联之欢颜，这就需要扎实的功底了。我对了一些翻转之联，现在却找不出。

第一回合：请皇甫一闻以“常”为单边第三字出句，7言。清风明月应对。

皇甫一闻：世无常功勋未与；

清风明月：心有大道意还闲

山翁点评：出句者过于急着出联，注意了联的禅理而失了韵律，形成“仄平平平平仄仄”的失替上联；对句者只好在二位仄出；上下联意境很好，上联叹史，下联描心态，形成天合；惜出律。

世无常功勋未与==心有大道意还闲

上联之怨：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下联之乐：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这是典型用了翻转之法，只可惜，这联当时出律了。

问：翻转之法和对反联，是一回事吗？

答：翻转之法，是针对因景（史，事）生情而言，大家读岳阳楼记时，应记得“若非.....则.....” 颓景对出悠心，是翻转；对反联则不论你如何出联，我总与你对着干。当然，反联、转折、翻转，是很近的；近到有时无法区别，转折，重的是理；翻转重的是情景的转换；反联，则包含这一切。